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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站起身,看着满桌契约纸团与满布袋的银票,罕见地露出大大的笑容:“幽北茶行尽归你所有,快哉!快哉!”
“岂敢居功,都是大帅和石提刑安排的好。”霍让笑,憨厚地抓抓耳朵。
石映雪下澧州,端了整个平丘县县衙。
平丘知县出事,受牵连者甚众,正当不少人战战兢兢时,石映雪又带着无意间发现的线索,转回头猛抓起几年前的一桩旧案——北防东厅农司正司官,荀令斌之死。
偏偏这两件事背后皆牵扯着商行,有猫腻的人更是惊惧交加,唯恐被交叉着波及。
谁不怕被查?谁不怕丢命?答应合并商号或者直接出售铺子,是最干净的平账方式,他们自然争先恐后找人接手烂摊子。
霍让侧身坐到桌边,端起盘子吃恕冬给大帅准备的宵夜。
“我早先就放出过想要收购茶铺的消息,这事李克晋也是知道的,他不以为意,孰料肘腋之患今朝成疾,他拦不住,不过不用担心,回头我找机会去向他‘投诚’,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嘿嘿,”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霍让没忍住,笑出声来,“我真正躲过李克晋的怀疑,是东防诸城屯田的丰收,据可靠消息,东防可以种茶叶,这都是嗣妃的功劳。”
嗣妃的功劳,嗣妃在耕种上的功劳,又岂止已经见到的这几个。
杨严齐神色未变,心里却想可惜溪照目下不在,溪照在的话,定然叫霍让当面夸她,好叫她知道知道,她究竟有多么厉害。
“李克晋自以为聪明绝顶,一边处处提防我渗透三百行,一边又笃定我自持身份,不会亲自下场,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李克晋大约没有想到,杨严齐和其父杨玄策行事,如此大相径庭。
贵为嗣王的杨严齐,不仅亲自下场,还大方把缺粮缺饷的弱点,尽数暴露在他面前。
霍让忍不住嘀咕道:“你惦记三百商行,已经不是一年半载了吧。”
小胖是随性之人,吃过油炸桧的手会随意抓在袍子上,收购的契约团塞在袖袋里,半点不讲究。
杨严齐把团皱的契约单子展开,抚平,五个一摞地叠整齐。
“既知我惦记已久,那就抓紧时间办接下来的事,还是老条件,经费我给不了你更多,人手保管够用。”
霍让吃得鼓起半边脸,笑意盈盈:“放心放心,我就是去赚钱的,万没有再伸手管你要的道理。”
她看着大帅整理契约,说话间笑意微敛:“我收购茶行时,简单和粮行有过点接触,那真能算是个铁桶,我来的路上,见到许多粮商争先恐后在往奉鹿运粮,你如今囤积居奇,还是有些危险的。”
奉鹿粮价飙升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如今只要是有点实力的粮商,无不想抢在幽北落下第一场冬雪前,以最低的成本将粮食运来奉鹿,大赚一笔。
霍让如今是商贾,在商言商,所思所虑不无道理,一旦众多粮食被运来奉鹿,杨严齐手里攥的粮食,准会赔。
殊不知这正是杨严齐所期待的后果:“粮行是李克晋的势力核心所在,这回,咱们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呢。”
霍让能凭本事神不知鬼不觉拿下幽北茶行,直对上李克晋时,无疑还差些道行。
幽北商会现任首揆李克晋,是跟着幽北王妃朱凤鸣混出头的人,一拳一脚全是真功夫。
他在经营之事上确实有些能耐,若非是对杨严齐玩阳奉阴违那一套,杨严齐也不想掀翻他那张“吃饭桌子”。
霍让觉得学到了,转而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而今朝廷不准开放互市,草原各部的零散生意又太小,关外五城虽回到我们手里,实则无甚大作用,我粗略算了这边茶行的盈利,远远撑不住你的那些开销。”
粮食,始终是压在杨严齐心头的千钧巨石。
杨严齐思量着,缓言道:“拿下茶行已是良好开端,接下来你稳稳脚,别引起李克晋怀疑。草原上的生意,你也一并接过去打理,”
虽说目下关内生意不好做,但关外还是有市场的。
何况关外五城的重新建造,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拉动商贸恢复。
有市场便代表有生意,有生意就会产生利润。
在那些违背朝廷明文政令的暗地经营上,霍让有杨严齐作靠山,远比李克晋更有优势。
“可是,”侧坐在书桌边的小胖,喝完碗里最后两口粥,抹嘴问:“嗣妃倒底啥时候回来?”
被杨严齐一把从桌边掀下去:“去去去,怎么都惦记着找嗣妃,你又不管嗣妃叫娘,她回来还能给你捎块糖吃?”
小胖险些被掀个倒栽葱,委屈地瘪起嘴:“大帅欺负人,我要找嗣妃告状!”
谋中之谋
接连数日。
大帅心腹集团里的那几个人,譬如石映雪、杨严平,甚至还有没怎么和季桃初打过交道的霍让、朱羽营营长孟昭瑞,好像凡是来见杨严齐的,进门头件事便是问嗣妃在哪。
就跟那小孩回家先找娘似的。
听得多了,杨严齐自己也忽然很想见嗣妃。
几日后,第一场大雪飘洒在幽北大地的次日。
秃尾巴山。
处理完停工事宜的季桃初,刚回到房里,竟见杨严齐坐在马扎上烤火。
她脱着帽子走近,倍感惊讶:“你咋这个时候来山上了?头还疼吗?”
杨严齐递上杯热茶,乌黑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望向她:“我打听了,你这里已经基本忙完,大雪不会封这里的山道,我们在这里多住几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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