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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怀川和思鸿面前,她倒是不必装模作样。
季秀甫发脾气时,又摔又砸,又骂又打,打骂的倒不是下人,从长女季桢恕到幺女季桃初,都给他揍过。
王怀川被逗笑,她们几个人,都还算了解关原侯府的事。
焦思鸿依旧沉着脸,倒来碗水:“喝两口润润嗓子,都甚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开玩笑,”季桃初喝两口水,放下碗时手还在抖,话腔带笑,“我爹打我们姊妹最狠的一次,是我二哥在外被人打了,回到家又被我爹打。”
季秀甫嫌次子打不过别人,没出息,差点用藤条把季贞谅活抽死。
季桃初哭着扑上去保护二哥,也挨了几藤条,然后是五姐、三姐和四哥,下饺子叠罗汉一样全扑上来。
彻底结束姊妹兄弟挨打,是季桢恕从衙门找了梁侠回来,梁侠以死相逼——刀架在季秀甫的脖子上那种。
“季秀甫,你若再敢碰我孩子们半根头发丝,老子叫你脑袋搬家!咱谁也别想好过!老子说到做到!”
季秀甫不敢再动,梁侠把刀咣啷扔在他面前,带着六个哭成狗的娃娃回了院。
来侯府看望小孙女的梁文兴,抱着娃娃抹得一手血,抄起剪刀要去找季秀甫拼命,被梁侠按在屋里。
梁文兴便破口大骂季秀甫,要梁侠和那混球解离。
季秀甫吓得跪在屋门外求饶,“侠,我错了,我发誓,以后绝不碰你女儿半根头发丝!”
梁侠揽着围成团的六个孩子掉眼泪,咬牙切齿,“我女儿?哪个是我的?哪个又不是我的?齐整整六个人,全喊我做娘,你敢打哪个,又不敢打哪个?”
季秀甫脑袋撞着门认错:“不打不打,都不打,我发誓,以后绝不碰姊妹六个半根头发丝!你还同我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季秀甫是个混球,没人肯把女儿嫁给他,他双亲已故,姐姐季婴远嫁邑京,没人管得住他,没娶妻先有五个孩子,更没人肯嫁他。
后来,季婴相中闻名乡野,但出身卑微的梁侠,赐婚给季秀甫,这混球这才在梁侠管束下,逐渐活成个人。
自成亲起,他和梁侠吵架归吵架,哪怕他把屋顶掀了,把便宜孩子揍成狗,也未动过梁侠一根手指头。
至而今,关原侯府只有那姊妹兄弟六个。
“哪怕我不在家,也不担心我娘会过不好,”季桃初长长舒口气,擦了眼角泪痕,“我姐姐哥哥们也很孝顺我娘,你们说是吧?”
季桃初想,天大地大,以后她有的是地方能去。
“砰!”一声巨响,虚掩的屋门被踹开。
屋里三人吓得一颤,待看清楚来者,王怀川和焦思鸿,齐齐挡到季桃初前面。
“杨、杨世子,”王怀川有些怕,壮着胆子道:“有话好好说。”
“我有话和溪照说,请二位暂避。”去而复返的杨严齐,如是道。
她脸黑得像是要杀人,好在仍按捺着脾气,不吼不叫,冷冷让二人离开。
有话,好好说。
屋里又只剩下她二人,季桃初撑着长凳坐,示意桌腿处:“你刀忘这里了……你做甚么?”
杨严齐掀开里卧门帘看一眼,站在里卧门口开始解腰带。
脱下的外袍隔空撂到桌上,带起一阵风,眼看着她又去卸甲,季桃初不禁再问:“好端端你脱衣服做甚么?”
“当然是睡觉,”杨严齐卸着甲,脸色仍沉,“你这个人,看着逆来顺受,软绵绵一团,其实性子烈得很,我要是真走,恐怕这辈子真的再难见到你,我决定了,接下来,和你一块住在这儿。”
“胡闹!”季桃初胸中一烧,低斥出声:“你住这里算怎么回事!”
杨严齐不答,只管卸甲,三下五除二脱得只剩朱色中衣和黑裤,又随手扯掉束发的抹额,带乱鬓边发丝。
眼见着制止不住,季桃初以退为进:“好吧,今晚你睡这里,明日天亮再走。”
她起身,迈着无力的脚步朝外去。刚经历过一场情绪上的大波动,很累。
甫抬手触碰到门帘,身后巨力来袭,不由分说将她拽回,老旧笨重的木门咣当被拍上。
“姐姐去哪儿?”被杨严齐拦住去路,高挑精瘦的身躯将季桃初罩在她和门板之间,低头问下来。
季桃初被大力拽回来,转了个身,险些跌坐于地,杨严齐单手钳着她臂,好没叫她跌。
却竟然也挣脱不得。
“不要再唤我姐姐……”季桃初在老木门暧昧的咯吱声响中,无奈地放弃了挣扎,“里面卧室有床,你睡吧,我去和怀川挤挤。”
方才,杨严齐拽人拽得有些急,又被季桃初反抗了两下,交领松开不少,露出侧颈上的伤疤。
长长一道粉红色,两边还有淡淡的线痕,整体像条蜈蚣。
杨严齐低头挨近,季桃初才注意到它。
在虞州时曾同床共枕一晚,她累得昏天黑地,竟从未曾注意过这道伤疤。
季桃初别开眼,不敢再看。
却又被掰着脸掰回来,杨严齐弯下腰,鼻尖快要碰到她的,“扔我一个人睡这里,你放心?老鼠咬我怎么办。”
季桃初缩着身体往门板上贴,后肩膀用力压在栓门的木头上,疼得她咬牙,“睡觉时盖好被子,就不会被老鼠咬……松手,你弄疼我了,杨肃同!”
眼见着季桃初真要发火,杨严齐即时松手,未料季桃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下子又被人紧紧拥进怀里。
“你……”季桃初错愕。
“不要再骂我了,”杨严齐收紧双臂,紧绷的身体却放松下来,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适才我不该说那些难听话的,对不起。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在故意气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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