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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摆渡司地下室的灯还亮着。
青灯把那个操作备注截图打印出来,放在桌上,四个字朝上,“已核实,留。”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
那个节气对应的是裴柔的忌日。
没有人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陈老把师父的图纸合上,搁到一边,坐在那里没有动;袁戟把手里的能量数据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停在那里,没有翻回去;青灯盯着自己的屏幕,表面上还在操作,但键盘声比平时轻得多。
裴姝玉站在夭夭旁边,没有开口。她知道这时候任何问题都是扰动,就像在水面刚平静的时候往里扔石子。
夭夭把那张打印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放回去,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她娘,而是:“二十九年前访问那份档案的人,查完之后选择把文件留下,说明他不是来销毁证据的,是来核实某件事之后决定让它继续存在。”
青灯抬起头。
“也就是说,”夭夭继续道,“那份地质勘探档案里有某件事,这个人在核实之后,认为它有保留的价值,或者有让它持续被找到的必要。”她把那张纸推回桌上,“他是在给后来的人留路标。”
袁戟从椅子上直起身,把能量数据报告合上,沉默了片刻,道:“时间跟谢渊叛出玄门的时间前后脚,档案清空是他的手笔,但留下这个操作记录的人是另一方,两件事在同一时间段里同时生,说明……”
“说明当时不只有谢渊一方在盯着那个坐标,”陈老从角落里接口,“而另一方选择的应对方式不是对抗,是埋线。”
夭夭把这一段推断和那个空白坐标、废弃水利设施、地脉走向叠在一起,脑子里有一条线开始清晰起来,但还不完整,缺着最关键的一段,那个坐标的地底下到底有什么,那份地质勘探档案记录的是什么,以及留路标的那个人,是不是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
“要查的核心是那个坐标,”她道,“但今夜不能去,时机不对,那边的地脉走向在收阵之后生了逆转,说明对面已经在监控那个位置的动静,我们贸然过去,只是暴露自己知道了多少。”
她把视线转向裴姝玉,问:“青丘那边,有没有关于上古封印的记载?”
裴姝玉想了一下,道:“青丘的古典里有,但不是我能直接调取的,需要联系留守的老一辈。”她顿了一下,“我有一个联系方式,但那个存在不太……好说话,它不习惯被叫醒。”
“叫醒,”夭夭说,语气不容置疑,却不失分寸,“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好说话,是准确的信息。”
裴姝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出去了。
留下的几个人重新分配了任务:青灯继续追那个操作账号背后的数字痕迹,试图通过时区、操作终端的硬件特征缩小范围;袁戟去联系他在大盛那边对接摆渡司早年文献库的旧友,请他们翻查皇家秘藏里关于“彼岸镜”的任何记录,重点找原件或拓本;陈老把师父图纸里和“双螺旋渗透式”相关的所有注释整理出来,画成可以对照参考的图示;夭夭则把那一行备注和萧景珩的传讯内容、审讯供词一并整理成文字,回给师娘,请师娘从现代这边能接触到的神话遗迹资料入手,重点找当年封印邪神时是否有器物被遗存于世。
传讯出去之后,夭夭把那张打印纸叠起来,放进自己的外袍口袋里,没有再提裴柔。
师娘那边的回复比预期来得快,但内容是她没有想到的方向:现代这边关于“彼岸镜”的记载,最接近的一条出现在一个偏僻省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文档里,原始来源是一个早已断传的民间巫系的口述记录,里面提到了一件叫“双面渡”的器物,描述是“一面照生,一面照死,两面合拢则通三界”,最后的下落是“战乱中流散,不知所踪”。
师娘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申报这份非遗的人,籍贯地址所在的县,就在那个空白坐标附近四十公里。”
夭夭把这条消息念出来,地下室里安静了一下。
青灯率先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兴奋:“所以那份地质勘探档案,查的可能根本不是地质,是在找那件器物的下落?”
“或者,”袁戟斟酌道,“那件器物本身就在那个坐标,二十九年前留路标的人去核实的,是它是否还在。”
夭夭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完全亮了,城里开始有早起的行人,路灯一盏一盏灭掉。
这时萧景珩的传讯再度来了,比上一条长,他这次把皇家秘藏那边的进展也附了进来,大盛皇室秘藏里有一份残破的祭典记录,里面用古体文记载了一次“封锁虚无·引导”的仪式,执行者被称为“彼岸引者”,仪式中用到的核心器物不是镜,是一件描述为“两界枢机”的法器,形状残缺,记录者只画了一半的线稿,另一半注明“残损,无法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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