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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费我先垫,从你以后的工资里慢慢扣。”池御看她一眼,“别想那么多。”
“好。”俞临心里泛起一阵雀跃,从工资里扣。这意味着,她学成之后,大概率还是要继续留在“池记”工作,用劳动偿还池御。
走出学校大楼,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池御边打开车门,边说:“下周一开始上课。晚上六点半到九点。自行车我给你准备了一辆旧的,回去试试。”
“嗯。”俞临坐上副驾驶。
开学那天,池御提前调开了下午的订单。晚饭过后,她拿起车钥匙,对正在洗碗的俞临说:“走吧,第一天我送你过去。”
俞临洗干净手,换上池御前几天给她买的一身新衣服,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不算时髦,但整洁合身。
她把张院长给的书包拿出来,里面装着书,笔记本和笔。俞临抱在怀里,像举着盾牌一样上了车。
池御开车,一路无话。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驶入一片相对陌生的城区。到了地方,楼前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年龄各异,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成群地站着聊天,抽烟,或者独自玩手机。
俞临从车窗往外看了看,下车,站在路边去望那扇敞开的大门,里面传来人群嘈杂声和走廊回音,空气里有很重的烟味,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手指死死抠着书包带子。
池御锁好车,走到她身边,没有催促,静静地站着。
“只是上课。”过了一会儿,池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听不懂也没关系,先听着,记笔记,放学我来接你。”
她的话稍稍压住了俞临心里翻腾的恐慌,俞临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去吧。”池御说,又补充:“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
“好。”
俞临迈开了步子,穿过门口的人群,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打量的。她没有回看,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进楼里。
走廊比外面看起来更旧,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班级标签。俞临按照之前记下的门牌号,找到三楼尽头的那间教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迟疑着站在门口,教室里的人抬起头奇怪地打量她,俞临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女老师,正低头整理着资料。
“新同学?进来吧,自己找空位坐。”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和善。
俞临走进去,坐到一个角落里。
桌椅是连排的旧式课桌椅,学生们年龄跨度很大,有像她一样十几岁的,也有三四十岁甚至更年长的。
穿着各异,但大多带着一种与社会日常轨道微微脱节的疏离感。他们的神情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疲惫,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缩在角落的女孩。
空气里满是汗味、烟草味、劣质香水味,还有粉笔灰的味道,和蛋糕店一点都不一样。俞临把书包放在腿上,皱紧了眉。
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讲课,第一节课是基础文化课,复习初中程度的语文和数学。老师讲得不算快,但对俞临来说,信息量非常庞大。
那些黑板上的公式,课本上的文字,老师口中说出的概念,有些她依稀记得,更多的是陌生。
她拿出笔记本和笔,努力集中精神,但是字写得歪歪扭扭,跟不上老师的节奏。旁边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注意到她的窘迫,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候,把她的笔记本往俞临这边推了推,上面有拿红笔勾出来的重点。
俞临愣了一下,看向那个女人,对方对她友善地笑了笑,用口型说:“慢慢来。”
“谢谢。”俞临小声说。
第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课间休息,大部分人离开教室去走廊透气或抽烟。俞临没动,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记得乱七八糟的笔记,试图理清头绪。
“你是新来的?之前没上过学吗?”那个借她笔记的女人回来了,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主动搭话。她说自己姓王,在附近超市工作,想学点东西换个岗位。
俞临不知该怎么回答,攥紧手里的笔,王姐似乎看出她的拘谨,也没多问,只是安慰:“刚开始都这样,多听听就好了。老师讲得还算明白。”
简单的交谈,并不深入,却让俞临意识到,这里的人和她之前接触的都不一样。他们大多是为了某种实际目的而来,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这种环境虽然陌生,却意外地让她没有那么恐惧。
第二节课是西点烘焙理论。
讲课的是个有点秃顶的男老师,说话带着口音,但讲得很实际,从面粉分类讲到酵母发酵。这些知识,俞临在“池记”的实操中学过一点,这会儿被系统地讲出来,她也能听懂大半,在心里默默对照着池御平时操作时的细节。
笔记勉强能跟上一些,偶尔当老师讲到某个她亲眼见过池御处理过的细节时,也会跟着点头,这个时候她心里会升起一点点成就感。
放学后,天色已经很晚了,路灯亮起。俞临走出教学楼,背着书包,乖乖地站在路灯下,看着面前的车流和人潮,有些茫然。
然后,她看见了池御的车,在马路对面停着。池御靠在车门边,抱着胳膊看手机。
俞临的心,像一只飞了一天终于可以归巢的鸟,倏地落到了实处。她穿过马路,跑到池御面前。
池御收起手机,抬眼看她。
“上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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