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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场设在午门外长街。
搭台的木料是昨夜新换的,刀斧手一早就到了位,旌旗压着风,一动不动。
苏廷远站在最前头。
他没戴枷,手腕上只绑着一根细麻绳,像是押他的人知道他不会跑。他背挺得很直,头梳得一丝不乱,只是左眼那块青紫还没消,在日光下看着格外显眼。
旁边的王大人、两位御史、兵部老将军,各有各的样子——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天,有人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没有声音出来。
百姓被拦在长街两侧,挤得密密实实。
有人哭,有人骂,大多数人不说话,只是看着。
监斩官站在台下,手里捧着黄绫,神情比平时难看,眼睛不知往哪搁,只是盯着脚尖。
刽子手上台了。
鬼头刀抬起来,日光落在刀面上,反出一片白光。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
苏廷远转过头,往人群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很平,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找。
然后他闭上眼。
嗡。
一声弓弦响,从人群深处传来,很轻,很准。
箭穿过人群上方,擦着监斩官的官帽过去,正中刽子手持刀的右腕。
鬼头刀落地。
整条长街静了一瞬。
苏廷远睁开眼。
监斩官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喊了声“拿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身后两名禁军还没拔刀,各自被人从侧面制住,刀架在脖子上,一动不敢动。
人群里开始动,有方向的动。
黑衣人从两侧同时出来,压着嗓子,没有喊杀,只是快切入,把台下的兵丁逼开。
葛昭走在最前头。
她脸上什么都没有,手里的刀还没出鞘,只是看着台上那几个兵丁,走过去,一一卸了他们的刀。
没有人反抗。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不该——这些人穿的不是幽蝶的黑,不是禁军的甲,是无影司的颜色,是本该服从皇命的人,今天站在了法场的对面。
一个兵丁往后退了两步,停了,看了看葛昭,又看了看旁边,把手里的长枪慢慢放下来。
旁边的人跟着放。
苏廷远从台上走下来,绑腕的麻绳已经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的,他没有特别去看,只是整了整衣襟,走到台下,站定。
王大人也走下来,扶了一把旁边的老将军。
“老张,腿还行吗。”
“行。”老将军把搀扶的手拨开,“我死之前腿不带软的。”
曲意绵从人群里出来,手里还握着弓,往台上扫了一眼,收了弓,走到苏廷远面前。
“苏大人,委屈了。”
苏廷远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一息,开口,声音很稳:“曲小姐,今日这局——”
“是萧公子的局。”曲意绵说。
苏廷远抬起头。
长街另一头,有人走过来。
不快,也不慢,步子很稳,像是这里本来就是他该来的地方。
百姓让开一条路,不是被赶开的,是自己让的,有人往后退,有人抬起头,有人不自觉地低下头,又抬起来。
萧淮舟走到台前,站住。
他身后跟着裴砚之,还有几个南风馆的人,荣棠走在最后,手里端着那个药碗,没喝完,也没放下。
萧淮舟没有看台上,没有看监斩官,没有看那些兵丁。
他从怀里取出那叠东西,展开,举起来。
声音不大,但长街上此刻安静得出奇,每个字都听得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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