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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棠把那块银纹令牌搁在桌上,用指腹压着,没有松手。
“我姐临死前把这个给我,说有一天你们会用得上。”她说,“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给。”
曲意绵看着她:“现在给了。”
“现在给了。”荣棠把手收回来,“不代表我信你们。”
萧淮舟拿起那块令牌,翻过来看。正面刻着一株草,背面是两个字——“先帝”。
他手停了一下。
裴砚之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悄悄退后半步。
“你知道这是什么。”曲意绵问荣棠。
“不知道。”荣棠说,“但我姐姐说,拿着这个,能进冷宫。”
“冷宫。”
“冷宫封了二十年,没有人进去过。”荣棠说,“我姐说,先帝在里头留了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截。
闻鄀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只是把刀往腰间推了推。
萧淮舟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来:“今夜进宫。”
荣棠抬头看他:“你现在是通缉犯。”
“我一直是通缉犯。”萧淮舟说,“这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事。”
荣棠盯着他,没有再说话,转头去看曲意绵。
曲意绵已经站起来,把刀系好:“荣棠,带路。”
冷宫在宫城最西角,围墙比别处高出一截,常年不开门。
裴砚之摸清了换防时辰,子时一刻,守卫只剩两人,且都是荣棠提前打点过的。
几个人从宫墙外的枯井翻进去,落地时曲意绵踩到一块碎砖,出轻响,她立刻屏住气,等了片刻,没有动静,才继续往里走。
冷宫的院子里长着一棵枯树,枝丫伸到半空,风一吹,影子在地上乱晃。荣棠走在前头,没有拿灯,径直往正殿走。殿门是锁着的,锁是旧的,已经生了锈,锁芯都变了色。萧淮舟把令牌取出来,对准锁孔,轻轻一转。
锁没动。
曲意绵扫了一眼,伸手把令牌接过去,换了个方向,再转。锁开了,声音很轻,像是这扇门早就在等人来。萧淮舟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进去。
殿里很暗,灰尘落了厚厚一层,地上有脚印,不是他们留下的,是多年前的,已经压进灰里,轮廓模糊。荣棠从袖口摸出火折子,点上一截蜡烛,走到殿中央站定。
“密道在后殿。”她说。
后殿的地砖有一块是活的,荣棠蹲下去,按了三个位置,那块砖往下沉了一截,带着旁边两块一起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口。里头有石阶,往下延伸,看不见底。曲意绵往下看了一眼,没说话,率先下去了。
密道不长,走了大约百来步,豁然开阔。
前头是一间石室,比外头干燥,没有霉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保持空气流通。石室中央摆着一张旧书案,案上铺着半张纸,砚台压在纸角上,砚台里的墨早就干透,却没有裂开。萧淮舟走过去,拿起蜡烛,照在那张纸上。他看了一眼,没动。
曲意绵走到他身边,低头看。
那是一份没写完的诏书,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很用力,到一半忽然停了,最后一个字写了半截,收笔处有一道墨痕,像是握笔的手忽然停住。
“宸妃无罪,皇子萧晟私结蛊族,意图——”就这几个字,后头是空白。
裴砚之在旁边低声念出来,念完,屋里没有人说话。闻鄀把蜡烛往前凑了凑,照着那半截字,墨迹还在,边缘有些晕散,是当年一气写就的,没有修改。
曲意绵先开口:“先帝知道萧晟的事。”
“知道,但没写完。”荣棠说,“多半是人没了。”萧淮舟没有答话,把那张纸轻轻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是另一行字,比正面的字小,更潦草,像是赶着写的:“曲氏,南风,两道后手,待时而动。”
曲意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所以曲家和南风馆,都是先帝提前留的。”她说。
“是他的后手。”萧淮舟说,声音很平,“他知道这局棋他走不完,就留了两颗子。”
荣棠在旁边冷笑了一声:“留棋子,倒是留得及时。就是不知道他算没算过,他留下的这些人死了多少。”
没有人应她。
书案旁边有个小格,裴砚之眼尖,走过去拉开,里头是一叠信,最上面那封已经泛黄,边角碎了。他没有动,回头看萧淮舟。
萧淮舟走过去,把那叠信取出来,一封一封翻。翻到第三封,他停下来。曲意绵侧头看,那封信上写着“葛氏双生,北送曲家,南——”,后头被裁掉了,只剩半行。
“是我娘的事。”她说。
“先帝知道你娘。”萧淮舟说,“他知道葛家的事,知道双生女被分开。”
曲意绵把那封残信拿过来,看了又看。“那他为什么不管。”
萧淮舟没有回答。荣棠在旁边接了一句:“因为他管不了了。”
曲意绵转头看她。
荣棠把蜡烛拿近,照着那封残信的截断处:“你看这切口,是刀裁的,不是手撕的。有人在这封信寄出去之前截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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