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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明的车停在丽晶宾馆后头的小巷里,车上已经积起来了一层雪。
夜里八点钟,雪还在下,偶尔能见几个撑伞的路人,模模糊糊又很快被风雪吞没,只有路灯的光还算清晰。
程嘉明开车很稳,车速不快。
闻桥把头抵在车窗上发呆,他在想,以后再也不要约泡了。
车子开不进老小区,就只能停在小区门岗外。
闻桥推门,脚尖刚刚碾上路旁的雪,就听到程嘉明叫他的名字。
“闻桥。”程嘉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从车后座上提出一个大的纸袋。
“是新年礼物。”他讲:“抱歉,过两天我要出一趟国,回来大概已经过完了春节,只能现在送你了。”
西北风吹散雪子,落到了闻桥推门的手指上。
闻桥皱眉,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眉眼舒缓,斯文得让人记不起不久之前他那副放氵良样。
闻桥伸手接了,程嘉明的嘴角就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他声音很低,带着些柔软的温和,他说:“新年快乐,闻桥。”
低烧以及低烧20
程嘉明的一场官司打了两年终于出了结果,在这一个初冬,他成功拿回了程颂安的抚养权。
程颂安四岁,一张脸上几乎没有太多混血儿的痕迹,但中文说得不算好,暂时也没有学会用筷子,只是在叫爸爸时字正腔圆,声音也很洪亮。
多伦多下大雪,程嘉明带着程颂安在家里玩积木,但程颂安耐心不好,对于堆叠木头也不敢兴趣,他更乐于抓着消防车在一整个房子里横冲直撞。
儿子的性格和程嘉明迥然不同,程嘉明一向来不太能讨好这个性格开朗的小孩儿,最后只能放任他在一整个客厅奔跑。
程嘉明给自己做了杯咖啡,就着咖啡吃了一颗退烧药。
——或许是那天做得太过,又或许是那天晚上吹了一下带着雪子的冷风,程嘉明从做完的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发烧——不是高烧,是和第一次做完那样的低烧。
是的,其实在第一次和闻桥见面后,程嘉明就发过一场低烧。
伴随着那一场低烧,程嘉明浑身的骨头缝都钻出了一种令人难耐的酸胀,而这种酸胀里头又裹挟了一种不可言表的、几不可查的疼痛——潮水退却,这一种疼痛便像裸露上岸的砂石。
程嘉明刻意隐瞒了某些信息,对方便默认他“身经百战”,第一次时过于潦草的拓展让尖锐的疼痛聚焦到了一整个身体,程嘉明不愿表露生涩,他看到自己抓着枕套的手指因为忍耐而用力到指腹发白。
因为太疼,所以全程都称不上是愉悦,可是到了最后,程嘉明又觉得这种过量的疼痛像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它瞬间就浇灭了他心头正在疯狂燎烧的野火。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如何的感受,程嘉明从来不觉得忄生爱拥有力量,但那一刻,他的确被拽回到了人间。
于是他索求了第二次、乃至于第三次——自作孽不可活。
程嘉明的低烧让他在讲课时都声音沙哑,下课后就有学生关心问他是不是太累了导致扁桃体发炎,程嘉明一时哑然。
而看着学生青涩的脸庞,程嘉明又突然意识到那个年轻孩子的年龄甚至还没有他的学生大——迁移的羞耻感直到这个时候才冒了头。
但程嘉明依旧愿意承认,这羞耻感并没有垒铸他的道德,它更像是这一段破格关系、这一场忄生爱游戏里的情去道具。
尤其到了深夜里,当程嘉明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时,他会理智地反刍那一天的所有细节,于是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手收拾善后。
自我善后的过程并非全程愉悦。
过快地开始,又目的明确地结束。
程嘉明掀开被子,赤着脚走进浴室。
水龙头冲刷掉程嘉明手指间的粘稠,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男人,镜子里的人也在审视他。
放纵和沉溺理所当然比“克己复礼”要容易,而从程嘉明选择孤注一掷踏上钢丝线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晰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走。
落雪天的新年礼物是程嘉明提前准备好的——程嘉明在同一个商场分别替闻桥和程颂安购置了礼物。
不过相比较于闻桥,程颂安收到礼物后给予的情绪反馈显然要热烈直白得多,只可惜持续了五天低烧的程嘉明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力气去回馈儿子的热情了。
程嘉明不能参与到程颂安的游戏中,他端着咖啡靠坐在沙发里,平静地望着程颂安来回奔走、愉悦尖叫,直到程颂安拿着他的新年礼物快乐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过来亲了一记他的脸。
春节是在多伦多过的,住在隔壁的、程嘉明的表姐带着一家子来吃年夜饭。
表姐夫带着几个小孩儿在屋外贴春联,表姐就站在厨房的岛台前,问程嘉明接下来什么打算。
程嘉明手里切着荆芥,讲:“没什么打算。”
表姐讲:“回国也好,把颂安交给舅舅舅妈带着,你如果有喜欢的——”
程嘉明抬头,看了表姐一眼。
表姐抿了一下唇。
两厢沉默许久,表姐拿起一筐小番茄,拧开水龙头。
水流的声响中,她讲:“这个世界上,又能有几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就笃定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呢?嘉明,我们毕竟都不是生活在真空的理想世界里。”
春节放假的前一天,闻桥在店里见到了很久不见的“姐姐”。
“姐姐”还是指名闻桥服务,闻桥给她按摩头皮的时候,她睁开眼,伸手摸了一记闻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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