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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死士入京（第1页）

陈烈带回来的消息，比谢云峥预计的，要更实一些。

镇南王府在西南方向的旧部，不只是零散的几处，是有人在暗中整合过的，整合的脉络藏得很深，用的是商队的壳，走的是货运的路子，但藏在那些商队里的人，陈烈的人查了他们在边关时的军籍，现其中将近一半，是当年镇南王旧部的底层兵卒，分散在西南四个州府，表面上各不相属，但陈烈说，若有人把这些人重新拢起来，三日之内，能聚出一支不小的队伍。

谢云峥把这件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落在那只小匣子的盒盖上，停了一下，才开口问了一句：“那些商队的货，走的是哪几条线？”

陈烈说出三条线，其中有一条，与西线的粮道有交叉，位置在一处谷口，谷口的地形，谢云峥在地图上看过，易守难攻，若有人提前在那里布人，可以在不惊动正面战场的情况下，截断靖难军西线的粮草。

谢云峥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没有动，让陈烈把这条线的具体位置标在地图上，标完，他把地图重新展开，把那处谷口与北狄今夜背盟的方向、镇南王府在京城的护卫编制、沈文元昨夜进王府这几件事，全部叠在一起，叠出来的那个方向，让他在地图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不是仓促的应对，是提前布好的局。

他把这件事搁在心里，让陈烈先退出去，把帐门落下，重新一个人坐在案前，把那只小匣子拿过来，打开，把沈清禾的信和那枚青玉印鉴重新取出来，放在案上。

他今日给她的答复是三日，三日之内，他需要在西南方向做出一个部署，同时在京城这条线上，找到一个能回应那枚印鉴的人，那个人，今日还没有，但今日已经有了一个轮廓。

就在这时，亲卫在帐外开口，说营外有加急飞鸽传书，从京城方向来的，不是走的正常渠道，是走的备用暗线。

谢云峥让人把信取进来，拆开，展开，看了一遍。

那封信很短，是他安插在京城另一条线上的探子来的，上面只说了一件事，说今日午前，有一批人，悄悄潜入城中，不是从正门进的，走的是东城外的一条旧水道，那批人进城之后，分散开了，但探子盯着其中一个跟了一段，现那个人最后落脚的地方，在镇南王府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没有进王府，只是在附近绕了一圈，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谢云峥把这封信看完，把它压在砚台下面，在案前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动。

那批人，是他今日提前安排进京的，目标明确，是沈清禾，但探子的这封信，让他在心里生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他的人今日进了京，但今日沈清禾那边，有没有察觉。

他把这件事搁在那里，没有立刻往下推，重新把地图拿过来，在西南那处谷口附近，重新标注了两处。

沈清禾今日现那枚青玉印鉴的消息，是在午后绿意查完那批蜀锦来路之后，附带带回来的。

绿意查的是送货那个生面孔的来历，查到那个人是从城北一家不起眼的货行出来的，但货行的东主，绿意问了几家相熟的掌柜，都说那个东主，此前从未在京城做过生意，是今年春天才在城北落脚的，落脚的时候，带来的货，是北边过来的皮料和药材，但货行里实际跑腿的那几个人，绿意说，她托云锦阁的一个老伙计旁敲侧击，问了一嘴，现那几个人走路的姿势不对，手上的茧，位置也不对，不像是做货运的，像是练过的。

沈清禾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问绿意，那批蜀锦的来路，查清楚了没有。

绿意说，查到一半，那批蜀锦的货单上，产地写的是蜀地，但经手的中间商，往上追，第三道就断了，断在一个已经歇业的旧货行上，那个旧货行，在京城已经没有人了。

沈清禾把这件事在心里搁了一下，没有说话，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了一道缝，看了一眼外面的后园，今日园子里比往日静，洒扫的婆子不见了，廊下空着，连风都比往日小一些。

她把窗重新合上，回到案前，把那封黑蜡信重新取出来，看了一遍，落在最后那句话上，“来人今夜，已在路上”，把这句话和绿意今日查到的那几个练过的货行伙计，叠在一起，叠出来的那个方向，让她在心里生出了一种今日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处的、她需要立刻做出决定的东西。

来人今夜已在路上，来人的目标，今日已经可以确定，是她。

她把这件事搁在心里，走到门边，让门外的人去把王府的大总管叫来，同时让绿意去把今日府里所有对外的出入记录，重新整理一份，整理完直接带过来。

大总管进来的时候，沈清禾已经在案前坐定了，把今日需要调整的几处人手布防，用的是日常安排的口吻，逐一交代下去，交代完，大总管出去，帐内重新只剩她一个人。

她在案前坐了很长时间，把今日这几件事从头压了一遍，压到最后，落在一件她今日一直没有想通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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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厌舟今日没有提过黑蜡信，没有提过沈文元昨夜带进王府的那只箱子，今日他在府中的行动，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但今日沈文元那条线上，有一件事，是她今日还没有查到的，那只箱子，今日究竟在府中哪里。

朝中四位重臣联名上书这件事，是在日落前一刻，借着例行递牌子的名义，送进内阁的。

上书的内容，沈清禾今日原本不应该这么快知道，但她在内阁有一条旧线，是前世留下的记忆里，一个不起眼的抄写小吏，此人在内阁做事过十年，从不结党，但有一个习惯，每逢遇见措辞异常的公文，会在誊抄完之后，把原件上几处关键字的墨迹，用指甲在空中比划一遍，像是在默记，今世沈清禾没有主动联络过他，但她今日午后，让绿意往内阁附近的一家点心铺子送了一份吃食，那是她和那个小吏之间，前世从未有过、今世她单方面埋下的一个信号。

点心铺子的回信，是在日落前半刻送到王府的，不是信，是一张裁得很小的纸条，夹在空食盒的底层，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写的是此番联名上书四位大人的名字，以及上书所涉的两件事，摊丁入亩，整顿盐铁。

沈清禾把这张纸条看完，把它在灯上烧了，手指压着纸灰，在案前坐了很长时间。

这两件事，她不陌生，前世谢厌舟攻破京城之后，新政推行，正是在这两件事上，遭到了最猛烈的反扑，今世这四位重臣联名上书，比前世早了将近两年，而这个时间节点，恰好是在谢云峥死士今夜潜入京城、北狄背盟消息即将扩散的前夕。

这不是巧合，有人在借这个时机，把水搅浑。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很长时间，压到最后，落在一个今日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上，这四位重臣背后，是否有一条线，今日还没有拉直。

就在这时，绿意在门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府里出了一件事，今日傍晚，王府外墙的东北角，有人现了一道新翻过的痕迹，翻墙的人没有进院子，但在墙根下留了一样东西，是一只小小的竹管，竹管里什么都没有，但竹管的外壁，用细针刻了三个字。

沈清禾让绿意把竹管拿进来，借着灯光，把那三个字看清楚，手停在竹管上，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三个字，不是威胁，不是暗语，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她今日从未想到过会在这里出现的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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