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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铮听着那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挂钟。
五点半了。
他那双常年透着野性、如今更添了几分沉稳的黑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慌乱。
“操!到点了!”
贺铮低声骂了一句,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手。
“二柱子!剩下的活儿你盯着!老子得撤了!”
他冲着正在给卡车换轮胎的二柱子吼道。二柱子是去年实在受不了村里的苦,跑来北京投奔他的,现在是厂子里的二把手。
“又急着回家交公粮啊铮哥?”二柱子从车底下钻出来,挤眉弄眼地打趣,“这还没到饭点呢,许少爷的规矩可真是铁打的啊!”
“滚你大爷的!干你的活儿!”
贺铮老脸一红,一脚踹在二柱子的屁股上,然后像是一头被火烧了尾巴的黑熊一样,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汽修厂。
他没有骑自行车,而是迈着那双大长腿,在胡同里走得飞快。
三年了。
他虽然成了别人眼里的“老板”,但在那个四合院里,在那扇红漆斑驳的木门背后,他依然是那个被拿捏得死死的、甚至心甘情愿被套上绳索的“受气包”。
许逾白当年那句“按时回家交公粮”,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这三年里,只要贺铮敢晚回去十分钟,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在部委里已经混得风生水起的许大处长,就会用各种极其下流、极其要命的手段,在晚上把他折腾得第二天连床都下不来。
贺铮一边走,一边极其没出息地觉得大腿根儿有些发酸。
推开四合院的门。
院子里的海棠树已经长得极其茂盛,枝叶繁茂,挡住了大半个院子的夕阳。
树底下的石桌上,摆着两盘热腾腾的炒菜,一荤一素,还有一碗极其极其浓郁的骨头汤。
许逾白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份晚报。
他穿着一件极其极其笔挺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三年的时间,让他彻底洗去了在乡下时的那股子病弱和落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极其极其内敛的斯文败类气质。
听到推门声,许逾白从报纸里抬起头。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贺铮那一身机油和汗水的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春水。
“回来了?”
许逾白放下报纸,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贺铮面前。
贺铮看着他这副西装革履、干净得像画里走出来一样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这一身泥污和汗臭。
虽然已经在一起三年了,但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下,他骨子里那点儿糙汉的自卑,偶尔还是会极其极其隐秘地冒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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