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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极其尖锐、带着浓重京腔的大妈嗓门,在深夜的胡同里炸响。
贺铮猛地睁开眼,浑身的睡意瞬间被这声砸门给吓得灰飞烟灭。
居委会?!
查暂住证?!
他一个刚从上河村跑出来的泥腿子,哪来的北京暂住证?!
查户口的大妈
“开门!查暂住证的!快点儿!”
外头的拍门声一声比一声急,那尖锐的京片子嗓门隔着雨夜,直愣愣地往人耳朵眼里钻。
贺铮头皮一炸,差点儿没直接从木架床上滚下去。他现在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后腰那块儿还酸得直打颤。刚才被折腾出来的汗水混着那股子没法见人的黏糊劲儿,还全挂在大腿根儿上。
他这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见着穿制服的公家人本能地就发憷,更别提现在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城里,还是以这么一副没脸见人的姿态。
“操……衣服,老子衣服呢!”
贺铮压着嗓子,慌里慌张地在黑灯瞎火的地上摸索。手指头刚碰到那条粗布裤子,腰眼儿就是一阵撕裂般的酸疼,疼得他“嘶”了一声,半边身子都软了。
旁边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轻笑。
许逾白不仅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扯过那床白棉被,盖在自个儿身上。他半靠着床头,看着贺铮那副火烧眉毛的狼狈样,眼神里透着股子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你他妈还笑!”贺铮胡乱把裤子往腿上套,急得眼眶子都红了,“那是居委会的!抓盲流的!老子连个介绍信都没有,要是被他们堵在屋里,明儿就得被遣送回原籍去修地球!”
他连扣子都扣错了位,抓起那件满是褶子的破短褂往身上一披,转头就要去寻摸能藏人的地儿。可这四合院的里屋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一个破衣柜,连个老鼠洞都找不着。
“过来。”许逾白开了口,嗓子还哑着,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定力。
“过个屁!”贺铮急得团团转,“老子去房梁上躲躲……”
“我让你过来。”许逾白声音一沉,脸色冷了下来。
贺铮脚步一顿,看着许逾白那双在暗处深不见底的眼睛,骨子里那股被驯服的本能让他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地挪回了床边。
他刚一靠近,许逾白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裤腰带,顺势往下一拉,把他那扣错的扣子重新解开,手指头带着点儿凉意,不轻不重地擦过贺铮腹部紧绷的肌肉,替他一粒一粒重新扣好。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祖宗居然还在讲究扣子齐不齐整!
“屋里味道太重。”许逾白扣完最后一颗扣子,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盒火柴,“呲啦”一声划亮了一根。
火光亮起,照亮了许逾白那张清白俊秀的脸,也照亮了他锁骨上贺铮留下的牙印。
他没点煤油灯,而是拿着那根燃烧的火柴,在屋里的半空中晃了晃,直到火柴梗烧到手指头,才随手扔进地上的破搪瓷盆里,发出一声“嗞”的轻响。
一股子浓烈的硫磺味儿和焦木头味儿瞬间在屋里散开,硬生生地把刚才那种黏腻的、属于两个男人折腾过后的腥气给盖了下去。
“去外屋门后头站着,别吱声。”许逾白扯过旁边的一件黑色长风衣披在身上,遮住了里头的风景。
贺铮这会儿只能听他的,像个做错事的半大小子,闷头钻进了外屋,贴着门框根儿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院门外的拍门声已经变成了用脚踹。
“里头有人没有!再不开门,我们叫派出所的同志翻墙了啊!”带头的大妈嗓门拔得老高。
许逾白趿拉着布鞋,慢吞吞地穿过院子。雨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他披着的黑风衣上。
“大半夜的,哪位同志这么大火气?”
许逾白拉开门闩,“吱呀”一声拉开半扇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手里举着手电筒,明晃晃的光柱直接打在许逾白脸上。
领头的胖大妈原本满脸怒气,可手电筒一照,瞧见开门的是个面皮白净、看着斯斯文文甚至还带着点病态的年轻人,那股子火气下意识地就收了三分。这胡同里住的都是些糙人,冷不丁冒出这么个看着像大户人家少爷的,大妈也拿不准底细。
“你是这院的户主?”胖大妈上下打量着他,“这院子空了小半年了,今儿晚上胡同口的老李头说看见有生人进出,我们居委会来查查暂住证。你叫啥名儿?哪个单位的?”
许逾白没躲那手电筒的光,甚至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把风衣领子拢了拢。
“各位大妈辛苦了,这下着雨还出来跑一趟。”许逾白语气温和,带着晚辈特有的规矩,“我是这院子的户主,叫许逾白。前几年下乡插队去了,今天刚拿着部里的调令回京,还没来得及去居委会报到。”
一听“部里的调令”,几个大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态度立马变了味儿。
“哎哟,原来是下乡回来的知青啊。”胖大妈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不再直晃他的脸,“那这黑更半夜的,里头就你一个人?”
许逾白侧了侧身子,让开一条道。
“大妈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口热水。我一个人在乡下烙下了肺病,身子骨不争气。”许逾白说着,又咳了一声,“家里老爷子心疼,就让当年在乡下护着我的一个卫士跟着一起来了。他是个粗人,刚才在火车站扛行李累坏了,这会儿在后屋睡得正死呢。”
门后头的贺铮听着这话,牙花子都快咬碎了。
神特么的睡得正死!老子刚才差点被你折腾得死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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