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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贺铮粗俗地打了个饱嗝。他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将干净的空碗重重地磕在长条木凳上。
“吃饱了就给老子赶紧睡!出透了汗烧就退了!”
贺铮生硬地命令道。他猛地站起身,高大充满压迫感的身躯仓皇地准备撤离这个闷热的土炕。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瞬间。
“铮哥。”
许逾白虚弱的声音,再次像是一根实在的蛛丝,不容抗拒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你晚上……在哪睡?”
贺铮僵硬地顿住了脚步。
他粗暴地指着地上坑洼不平的泥地,没好气地吼道:
“老子睡地上!怎么?老子把炕都让给你了,你还想让老子去院子里喂蚊子?!”
许逾白看着他像只炸毛野狗一样的背影。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病弱的偏执。
“地上潮……大队长说明天要是下雨,你的腿会疼的。”
许逾白轻地、费力地,将被窝里的一角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只苍白、布满青色血管的手,无力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空旷的位置。
“这炕很大。”
他沙哑、带着钩子的声音,在这昏暗的土屋里,要命地响了起来。
“铮哥,你上来……我不碰你。我保证,绝对不过界。”
老子怕你?笑话!
“嗡——”
贺铮脑子里就像是有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疯狂地乱撞着。
他高大、像铁塔般的身躯,直愣愣地杵在土炕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死死瞪着许逾白拍在粗糙炕席上的那只手。
那手白得像死人,手指头细长,骨节处还带着端滚烫海碗烫出来的红痕。
就这么一只连只鸡都掐不死的弱鸡爪子,轻轻在席子上拍了两下,竟然让贺铮觉得,那拍的不是席子,而是直接拍在了他这颗二十年来从没因为哪个大老爷们狂跳过的心脏上!
“你……”贺铮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你他妈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吗?!”
两个大男人,睡一个被窝就算了,这年代下乡知青挤大通铺的也有。
可这小子刚才说什么?
“我不碰你”、“我绝对不过界”?!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村头刚过门的小媳妇,对洞房里那个猴急的糙汉子说的欲拒还迎的屁话!
“我没说疯话。”
许逾白靠在掉灰的土墙上,那双湿漉漉的清冷眸子,无辜地看着贺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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