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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还咳嗽了两声,单薄的胸膛在宽大的背心里剧烈起伏。拽领口的动作,带起一阵风,贺铮身上特有的、劣质肥皂的粗糙味道,混着许逾白的体温,直直钻进贺铮鼻腔里。
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贺铮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看着许逾白被他吼得瑟瑟发抖,却又因为穿着他的衣服,透着股乖顺劲儿,勾得人心里发慌,胸口闷得发疼。
“脱下来!”贺铮咬牙切齿地低吼,眼睛死死盯着墙角,压根不敢看那片白花花的锁骨,怕自己再失控。
许逾白僵住了。
他颤抖着捏住背心下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脆弱:“可是……铮哥,我脱了,就没衣服穿了。”
他微微仰着头,满是水光的眸子直直看着贺铮,就两个字,却软得能掐出水:“我冷。”
贺铮浑身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看得清楚,许逾白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这闷热的傍晚,这病秧子是真的冷。
贺铮在原地僵了半分钟,屋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他的粗重,许逾白的微弱,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悬殊的体型差和力量感,化作浓浓的压迫感,裹着整个土炕。
“操!”
贺铮突然暴躁地骂了一句,没去扒许逾白身上的衣服,反倒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地上的破脸盆,哐当一声响。
“穿穿穿!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老子的红糖,喂了白眼狼
“哐当——!”
掉漆的牡丹花搪瓷盆被一脚踹出去,在坑洼的黄土地上滚了两圈,刺耳的声响撞在土墙上,最后头朝下扣在墙根。剩下的温水泼在地上,洇出一大片深泥印。
屋子里的空气跟着炸响沉了下去,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贺铮喘得粗重,胸膛像风箱似的扯着,浑身肌肉绷得发紧,站在原地像头蓄势的野兽。他不敢往炕上看,哪怕眼角余光扫到,都能撞见那截露在旧背心里的细腿,白得晃眼,还有领口松垮处若隐若现的锁骨。
“……铮哥。”
许逾白被那声巨响惊得缩了缩肩膀,两手死死攥着背心下摆,拼命往上扯那过大的领口。他微微仰头,红透的眼尾在渐暗的屋里,透着股可怜劲儿,又勾人。
“我不脱了,你别生气。”
声音发颤,软乎乎的,像带刺的小刷子,一下蹭在贺铮心尖上,又麻又痒。
“谁他妈生你气了!”
贺铮像被踩了尾巴,嗓门拔得老高,声音却干得发紧,透着虚张声势。他猛地转身,视线乱扫,最后落在地上那块沾泥的老姜上。
几步跨过去,弯腰捞起老姜,他咬着牙甩了句:“老实待着,乱动就把你扔出去!”
狠话撂得硬邦邦,贺铮却几乎是逃着跨出正屋门槛,扎进旁边黑黢黢的灶房里。
天彻底黑透了。晚霞褪得干净,七零年代的农村黑夜像口沉锅,闷头扣下来。远处隐约有狗吠,混着屋后蛐蛐的叫声,把这土院子衬得更静,也更荒凉。
灶房里闷得像密不透风的窑洞,贺铮没点灯。凭着二十年的熟稔,摸黑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胡乱搓掉老姜上的泥。
他抄起灶台上那把缺了口的生铁菜刀,把老姜按在油腻的圆木案板上。
“砰!砰!砰!”
刀背砸在姜上,汁水溅得满案板都是,辛辣的味道瞬间填满了闷热的灶房。贺铮砸得用力,像是案板上的不是姜,是脑子里那些乱飘的、让他心头发紧的画面。
真他妈见鬼了。
贺铮咬着后槽牙,闭眼就是许逾白被水汽蒸红的脸,还有他靠近时微微发颤的腿。俩大老爷们,脱了光膀子睡一个炕都正常,凭什么这小知青套件他的旧衣裳,就能让他喉咙发干?
“操,准是天太热,烧糊涂了。”
他低骂一声,把砸烂的姜块连汁水划拉进小铁锅,舀了两瓢水倒进去。蹲下身子,抓把干苞米叶子塞进灶膛,火柴一划,“呲啦”一声,火苗舔着干叶子,腾起带着烟火气的光。
火光映着贺铮那张野性的脸,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土里。他没穿上衣,结实的胸腹和宽肩在光影里起伏,透着股粗粝的男性劲儿,压迫感十足。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着,贺铮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走到灶房最里头——那只缺了条腿、用破砖头垫着的旧碗柜前。
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伸手在最里面摸了半天,摸出个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的小纸包。打开来,是一小把结块的红糖。
这是精贵东西。这年代,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白面,这点红糖是贺铮上次去镇上黑市,用好几斤晒干的野蘑菇换的,自己平时连碰都舍不得,就留着磕着碰着补血气。
贺铮盯着红糖,又瞥了眼正屋的方向。刚才小知青抱着胳膊喊冷的样子,突然就冒了出来——脸白得像纸,皮肉嫩得一碰就破。
“算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他咬着牙,肉疼地抠下一大块红糖,扔进翻滚的姜水里。
十分钟后,一碗红褐色的姜糖水端了出来,辛辣混着甜腻的味道飘得老远。
贺铮端着掉瓷的粗瓷海碗,用脚踢开正屋门。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漏进点微弱月光。
“点灯!眼瞎啊能夜视?”他没好气地吼了句,把碗放在破长条凳上,摸黑从窗台摸过半盒火柴,还有那盏玻璃罩子熏得发黑的煤油灯。
“呲啦。”
火苗亮起,贺铮挑了挑灯芯,昏黄的灯光立刻晕染开,填满了狭小的土屋。光线刚落,他的视线就自然而然落在了土炕上——呼吸猛地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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