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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的杀招即将碰撞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归信楼的最深处传出,整个楼体都为之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是地牢的方向。
白渊和林焕之同时撤手,脸色剧变。
“秋分!”林焕之率先反应过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可能性,疯了一般冲向那道通往地底的暗门。
而地底下,秋分已经推开了最后一扇石门。
在幽蓝色的水池中,他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雄性鲛人,琵琶骨被两根玄铁锁链生生穿过,它正仰着头,那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流下的泪珠,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了晶莹的珍珠。
而在这个地窖的一角,一株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异草,正贪婪地吸收着鲛人流出的血液。
那株血色异草在黑暗中搏动,像是一颗裸露在外的、贪婪的心脏。
秋分僵在原地,视野被那幽蓝色的水池和刺眼的红光撕裂。空气中不仅有浓重的海腥味,更有一种奇异的的冷香。
“呜——”
鲛人的啼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因为近在咫尺,那声音不再是空灵的旋律,而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银针,顺着秋分的毛孔钻入骨髓。那是跨越种族的、最原始的哀求。
秋分低头看向水池边,那叠得整整齐齐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晶莹,可在他眼中,那哪里是财宝?那是被凝固的、生生被从眼眶里剜出来的绝望。
他的心口开始剧烈地跳动,那是他在西域荒原上见到受伤孤狼、见到被践踏的草药时才会有的医者之痛。这种痛苦甚至压过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着魔一般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脚尖踢到了地上的珍珠,发出清脆的滚动声。那鲛人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缓缓转动脖颈,那双如深海般幽邃的蓝瞳正对上了秋分的眼。
在那双眼睛里,秋分没有看到怨恨,只看到了无尽的疲惫,以及一种对死亡的渴求。
锁链穿透琵琶骨的伤口处,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紫色,那是长期无法愈合、又不断被割开取血的痕迹。
“你想……回家吗?”
秋分颤声开口。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得懂,但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勇冲上了头顶。这不再是林焕之的归信楼,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他蹲下身,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了那根浸在冷水里的玄铁锁链。冰冷的触感几乎要冻裂他的掌心,但他没有松手。
林焕之,你就是靠吸这种生灵的血活过来的吗?
这债,我不还了。
他疯了一样寻找着锁链的枢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放他走。即便外面是万丈深渊,也比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窖里被人当成“药引”要好。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锁链机关的刹那,头顶上方传来了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秋分!!手给我松开!!”
林焕之的一声怒吼在石室里炸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恐。
秋分没有回头,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在那机关上一扳。
“咔哒”一声,那是宿命裂开的声音。
心死于幽蓝深处
石室内,铁链崩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随着秋分那一扳,玄铁锁链不仅松动了,更像是释放了积压数年的滔天怨恨。那鲛人原本哀戚的蓝瞳瞬间被猩红充斥,它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长啸,鱼尾猛地一甩,千斤重的玄铁链如狂龙出海,直扑秋分面门!
“躲开!”
林焕之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开秋分。
“噗——”沉重的铁链重重砸在林焕之的背脊上,那一记闷响,听得人牙酸。林焕之原本刚刚靠着“仙药”强撑起来的身体,在这股蛮力下如断线的纸鸢般飞出,撞在石柱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林焕之!”秋分惊叫,可那鲛人已经彻底暴走,水池翻涌,地窖内腥气冲天。
就在此时,一道月白影迹从暗道中疾射而出。白渊不再掩饰,长笛一横,笛身竟拉出一柄细窄的软剑,寒芒吞吐间,生生截住了鲛人第二次扫向秋分的铁链。
“带他走!”白渊厉喝,手中的软剑与铁链撞出刺眼的火花。
白渊的剑招极稳、极狠。然而,水牢是鲛人的主场,那生灵在濒死与愤怒的加持下,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怪力。白渊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腾挪,竟也只能与其战个平手。
林焕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满脸是血,眼神阴鸷。他看着白渊与鲛人缠斗,又看向一脸惊惶的秋分,心里陡然升起一个狠戾的念头。
他恨白渊,恨这个处处试探、想置他于死地的“书生”。
“秋分,走!”林焕之忍着剧痛,一把拽住秋分的手腕,声音如毒蛇般嘶哑,“让他们打。等这畜生杀了白渊,爷再带人回来收拾残局。”
他想让白渊死在这里。只要白渊死在水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威胁都将化为灰烬。
然而,秋分没有动。
林焕之感觉到秋分的手在剧烈颤抖,他以为秋分是怕了,正要强行拖走,却在低头的瞬间,撞进了秋分的眼睛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一种比死还要寂静、还要寒冷的失望。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腐烂的臭肉,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怪物。它生生地剖开了林焕之那层华丽的红袍,露出了里面脓疮遍布的灵魂。
林焕之的心脏仿佛被那眼神扎了个对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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