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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骤然一涩,眼眶不受控制地慢慢发红。
他太久没有幻想过与江唯共处的画面,没有强迫,没有禁锢,没有躲闪,没有恐惧,只有两个人,和一段终于可以摊开在阳光下的过往。
程逾喉结滚动,指尖微微蜷缩,正满心局促地不知该靠近还是该回避,江唯却忽然转过头。
他嘴角弯着一抹浅淡的笑,干净又柔和,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光。
江唯朝他轻轻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声音轻而软:“过来坐。”
程逾心口猛地一紧,被那一抹笑晃得微微失神,所有的不安与忐忑,在那一个笑容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他缓步走过去,在江唯身边坐下,膝盖紧紧挨着膝盖,布料相擦的细微触感清晰传来,连带着彼此的体温,一点点交织在一起。
客厅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两人平稳而同步的呼吸。
江唯没有犹豫,伸手打开了脚边最上面的一个纸箱。
最先落入视线的,是一叠被精心保护的照片,塑封平整,边角没有丝毫磨损,显然被人珍藏了无数个日夜。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表面,画面清晰得仿佛昨日刚刚拍下。
照片里的少年提着一个装满书本的帆布包,身形清瘦,眉眼干净,站在老旧的校门旁,眼神里带着一丝未脱的青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默。
时光骤然在此处转场,像是一卷被按下暂停的旧胶片,猛地向前倒去,带着他一头扎进了被尘封的记忆里。
江唯望着照片,忽然瞥见身侧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眉眼柔和,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
那是他刚上大学没几个月的时候,日子过得拮据又安静。
父母像是彻底忘记了他这个小儿子,连生活费都迟迟未曾打来,好在他账户里还留着之前攒下的一点钱,勉强支撑了一段时日。
后来为了不再伸手讨要,也为了不必再看旁人隐晦的眼色,他找了一份家教兼职。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学生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乖巧懂事,最后顺利考上了邻省的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那天,学生特意给他发了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欢喜,那是他那段寡淡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一张照片,便牵出一整段被遗忘的时光。
江唯低着头,一张张慢慢翻看,指尖轻轻划过画面里的自己,划过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夜,划过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扛过所有委屈的年岁。
他没有丝毫难过,嘴角反而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温和又淡然。
程逾就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江唯的侧脸。
看着他说起往事时笑盈盈的眉眼,听着他絮絮叨叨,讲那些他从未参与、也来不及守护的人生。
讲校园里的梧桐,讲冬夜的冷风,讲兼职路上的路灯,讲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小欢喜与小疲惫。
那些都是程逾只在日记里潦草揣测过的岁月,是他拼尽全力寻找,却依旧错过的时光。
江唯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温水缓缓淌过心底。
一瞬间,程逾有些恍惚。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的人眉眼温柔,说着属于他的、鲜活明亮的过往。
这样的瞬间太过美好,美好得近乎不真实,仿佛是他偏执多年,求来的一场幻境。
如果时间可以在此刻定格,他愿意就此沉陷,不问过往,不问将来,哪怕就此走向尘埃,走向沉寂,走向无声的落幕,也心甘情愿。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幸福原来这样触手可及。
直到江唯忽然凑近,一张干净柔和的脸骤然出现在他眼前,程逾才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恍惚渐渐散去,只剩下清晰的、近在咫尺的人。
江唯的眼底盛满认真,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程逾,我们以后一起拍很多照片吧。”
程逾心口狠狠一震。
以后。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重得让他几乎屏住呼吸。
他一度以为,自己不配拥有“以后”,不配拥有光明正大的陪伴,不配拥有江唯心甘情愿的相守,他所求的,不过是这个人留在身边,却从未敢奢望,江唯会主动提起“以后”。
多么奢侈,又多么美好的词。
江唯没有察觉他心底的翻涌,依旧捧着旧照片,语气柔和而期待:“留下很多我们的照片,以后再翻开,每一张,都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不再是一个人的窥探,不再是一个人的执念,不再是隔着岁月的遥望。
是并肩,是同行,是共同拥有的,崭新的回忆。
程逾紧紧盯着江唯认真的神色,心口一阵阵发烫,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时间啊,就此停住吧。
让所有的偏执与亏欠,所有的错过与苦难,都化作云烟散去吧。
他指尖轻轻蜷动,最终缓缓抬起,小心翼翼地落在江唯的肩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不敢再往上一分,也不敢再靠近一寸。
目光落在江唯近在咫尺的脸上,他仿佛一眼望穿了那些错过的年岁,望穿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等待与煎熬,望穿了眼前人温柔眼底,藏着的全部光亮。
喉结滚动,程逾压下心底所有的忐忑与悸动,声音轻得发哑,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可以亲你吗?”
从所有纠缠与伤痛落幕以来,他们之间只有温柔的陪伴与安稳的相处,从未有过半分亲密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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