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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京市连着下了几日雨。
雨停的那个早晨,谢厌迟忽然问徐柠,下午有没有空。
彼时徐柠正坐在窗边改舞团下一季的排练计划,听见这句话,她从电脑前抬起头。
谢厌迟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大衣,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车钥匙,神情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可徐柠还是看出,他今天有些紧张。
和面对董事会时的冷静不太一样。
现在的谢厌迟,甚至有点儿像小孩子在面对大人时的那种局促不安。
徐柠合上电脑。
“有空。”
她没有问去哪里。
直到车子驶出市区,沿着安静的山路一路向北,她才看见路边的墓园指示牌。
车里没有放音乐。
谢厌迟一直看着前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徐柠什么都没有说,只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谢厌迟偏头看她一眼。
片刻后,他反过来握住她。
墓园建在半山腰。
昨夜的雨水还停留在松针和石阶上,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四周很安静,偶尔有鸟从枝头飞过,扑簌一声,又很快消失在薄雾里。
谢厌迟没有让工作人员跟着。
他亲自抱着一束白色鸢尾,带徐柠走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停在最里面。
墓碑上的女人很年轻。
照片大概拍摄于她二十多岁时,眉眼温柔,长垂在肩头,和谢厌迟并不十分相像。
可她望向镜头的神情,与谢厌迟偶尔安静看着徐柠时,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相似。
谢厌迟弯下腰,将花放在碑前。
“她是我母亲。”
徐柠站在他身旁,轻声说:“阿姨,我是徐柠。”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与谢厌迟交握。
“是厌迟的妻子。”
谢厌迟的手明显收紧。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别人称她为谢太太,也习惯在公开场合介绍她是自己的妻子。
可在母亲面前听见这句话,仍旧让他沉默了很久。
风从松林深处吹来。
树叶出细碎的响声。
谢厌迟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终于开口。
“她很会画画。”
徐柠侧过脸。
这是谢厌迟第一次主动提起母亲。
“小时候,她教我认颜色。她说天不是只有蓝色,傍晚有灰紫,雨落下来以前会变成很深的青色。”
“我第一次拿画笔,也是她教的。”
那时他还很小。
谢家的宅子很大,大到一个孩子在里面哭,也未必有人能够立刻听见。
父亲常年不在家,回来时身上总带着酒气与陌生的香水味。
母亲则长时间待在二楼那间拉着窗帘的房间里。
她身体不好,情绪也总是很低落。
有时会几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又会在深夜忽然坐起来,将谢厌迟抱在怀里,一遍遍抚摸他的头。
她说,厌迟,你要好好长大。
可她自己却没有能够陪他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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