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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白恪之反问他,语气很平缓,听不出情绪。
“所以。”江徊抬起头,“做的不要太过了。”
“我只是按照政府的做事风格做事而已,你觉得这叫过吗。”
“但你们有对抗政府的能力吗?现在只是他们抽不出手而已,一旦真的开始有镇压行动,你觉得你们的胜算有多少?”
“所以我现在应该对江联盟长感激涕零,感谢他给了我们一丝生机吗?”白恪之脸上在笑,但眼睛却沉得吓人。
就像站在拿着盾牌和宝剑的雕像两边,一个认为雕像的寓意是进攻,一个认为雕像的涵义是阻挡,白恪之和江徊站在桥的遥远两端,一个努力喊,一个听不见。
气氛瞬间跌入冰点,两个人沉默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酒,过了一会儿,江徊忽然听见对面人低声问:“咳出血的人可以这么喝酒吗。”
“你也看到了,反正是死不了的。”
“这点我们两个还挺像的。”白恪之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很慢地说,“都命硬。”
已经没办法正常对话了,这还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江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抬头时对上白恪之的眼神,江徊沉默着把酒瓶滑到桌子另一边。
“符玉成那边,你们沟通的怎么样了?”
“还在谈。”白恪之放下杯子,十指浅浅交叉,直截了当地说:“他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江徊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也知道江赫同样给不了,即便如此,江徊还是说:“我还在想办法。”
“现在票型很接近,还是之前我们谈的那样,如果底区拥有投票权,底区的票池有三分之二会落在江联盟长的口袋里。”白恪之跟江徊对视,然后十分诚恳地举起右手,像发誓一样念,“我保证。”
江徊靠着椅背,食指轻轻划过杯沿:“这不就是你的计划吗,让符玉成放出消息,选票数量追上去,然后再把底区投票权作为筹码。”
“不是筹码,是礼物。”白恪之笑了一下,“很大的礼物。”
“不要脸。”江徊把脸撇到一边。
听见江徊的话,白恪之坐在昏暗灯光里笑,嘴唇上的伤口裂开,白恪之用手指按了一下,看见指腹上的血迹,低声说:“咬的这么用力。”
江徊转过头,看着白恪之英俊的脸,声音很轻地回道:“你活该。”
声音轻但却足够清晰,每个字都落在白恪之耳朵里,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白恪之长出了一口气:“起初不联系你,是身体不允许,再后来,是因为你身边的安保和眼线太多,不死一次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惜命。”
“不过我在电视上经常看到你。”白恪之笑了笑,“你表现得很像政府官员。”
电视里的江徊总是很严肃,面对记者的尖锐提问总是表现得滴水不漏,偶尔听见记者过分愚蠢的问题,面上也会闪过一丝出生在尖塔独有的高高在上和轻蔑。
但并不让人讨厌,起码不让白恪之讨厌。
“我以为你死了。”江徊说,“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好像就没什么能做的了。”
“你杀了帕蓝。”
“是。”江徊脸上浮现嘲弄的笑,“因为我没有那个勇气报复自己的父亲,所以只能做这些。”
尽管江赫再怎么利用爱为名义做出十恶不赦的事,出发点都是因为爱,这种爱哪怕江徊接不住也不想接,但最后还是全部落在他头上,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正直善良,他是个伪善的人。
白恪之盯着江徊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你知道我杀了父母的时候,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说不意外和吃惊是假的,但那个时候,江徊没花多久就接受了这件事。
“悬案只记录结果,没有原因和过程……你看起来不像变态,不是会莫名奇妙就杀掉父母的人。”
“那天我回家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我妈倒在地上,她脖子的大动脉上插着半截酒瓶,她的身体不停地抽搐,地上都是血,我知道她活不了了,她很痛苦,比起让她血流干,我宁愿她痛快一点离开。”白恪之声线平静地说,“那个时候,我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了,他老了,所以当他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几乎不用费太多力气就把他压在地上,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替我妈报了仇。”
“我那么恨他,明明恨到做梦都想要掐死他,但我真的动手的时候,我的手抖个不停。”
江徊坐在那儿,手和身体都很凉,他很快明白过来,白恪之讲这件事的意思。
“对不起。”
或许道歉来得太迟,但江徊还是说了出来,哪怕白恪之不会原谅,也没关系。
白恪之的确没有原谅他,江徊看着白恪之坐在对面,身体慢慢往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松松拎在手里的玻璃杯摇摇欲坠。
“那补偿我吧。”
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补偿,突然震起来的联络器打乱江徊的呼吸,他走到一边接起来,对面人的语气很急。挂掉联络器,江徊回过头,看着坐在那儿的白恪之,问:“符玉成给你的物资里,有没有炸药。”
白恪之没说话,表情看起来没什么波动,江徊突然无法判断,白恪之刚刚吐露的心声到底是发自肺腑还是为了稳住他而演的一场戏。
“中城发生了一起爆炸,尹嵘的奶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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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一片混乱。江徊站在医院门口,大厅里坐满等待救治的伤员,白色瓷砖上布满血泥脚印。身后传来男人焦急的声音,江徊转过身,看见四个穿着便装的人抬着担架快步走来,担架上的人紧紧闭着眼,断掉的手臂放在身旁,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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