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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聿手背指骨撞上门框,一声闷响。路思澄慢半拍地抬头,有点吃惊:“怎么了?”
林崇聿面色不善地收回手,没答他。
“……哦。”路思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门框,问:“我撞着门了?”
林崇聿本来想问“你几岁了”,话未出口,却看路思澄摸了把自己的脑门,脸上的疑惑是真心实意的。
林崇聿盯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他突然想起路思澄姨妈家里所有门框和墙角拐角处都贴了防撞击的保护棉,紧接着又记起姨妈曾经聊天时和他无意提过的一句话:小澄哦,不叫人省心的,总是弄得一身伤回来。
一个成年人,如果不是真心热爱打架斗殴没事找事,又怎么会成天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路思澄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叫这么一撞也回过了神,插着兜晃出去。林崇聿回头,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忽然毫无预兆地出手,从身后轻轻抽了一把他的背。
他刻意收着力道,但路思澄还是被他这一巴掌抽得趔趄两步,旋即转头错愕地瞪他,“你突然打我干嘛?”
“疼吗。”林崇聿盯着他问。
“……你这说得什么废话。”路思澄茫然地说,“你过来我抽你一下你试试疼不疼。”
林崇聿没音了,上下打量他。路思澄被他幽黑的眼看得有点发毛,不明所以地问:“……到底怎么了?你这么瞪着我干什么,我踩着你了?还是……”
路思澄眨眨眼,迎着他的目光凑上去,放低声音问:“还是你这样看我,是想跟我一起洗啊?”
林崇聿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路思澄被迎面的门风扇了一脸,无声地对着门板笑了半天,这才不可一世地走了。
浴室里水声淋漓,热气冲散路思澄残留下的烟味,渐渐半点余韵也无。林崇聿赤身裸体地站在玻璃门内,模糊只能看清一个人形的轮廓,背影宽阔。
温水浇下,林崇聿对着深灰的瓷砖,面色淡漠,却许久未动。片刻后玻璃门被推开,潮湿热气涌出,林崇聿披上浴袍,余光扫过垃圾桶,瞧见里头有那根被吸剩半截的烟,皱巴巴地躺在底部。
橙子味的esse。
他收回视线,吹干头发。出了浴室门发现路思澄合衣蜷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那盒他没怎么动的餐点放在桌上,黄蓝相间的烟盒摆在旁边,垃圾桶里躺着苹果核。林崇聿的大衣挂在门口衣架上,皮鞋和纯白的球鞋并排放在鞋柜,相邻左右。
灯被路思澄关掉了,室内光源仅余浴室中透出的小片黄光,寥寥只能给屋中家具渡上影。林崇聿背对着浴室门站着,身形被映成剪影,看不清面上表情。
他想,不该留下来。
路思澄睡得深,一边小腿悬在沙发外,光影朦胧。林崇聿半天未动,许久才抬起脚,轻若无声走到沙发前,路思澄浑然不觉,身上盖着自己的羽绒服,沉睡的脸没了清醒时的张牙舞爪,显得宁静乖巧,真实的乖巧。
不是他平时强装出的,叫林崇聿看了会莫名心烦的乖巧。
他站在路思澄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暗影,将路思澄整个笼罩其中。
林崇聿微微俯身,指头轻轻撩开他的额发。路思澄侧躺着,暗光从林崇聿肩膀边斜斜映进来,刚好在他脸上凝成一小簇圆锥形的光柱,叫林崇聿看清他额角有条细小的白痕,是上回家宴时路思澄在他眼前,被柳鹤用酒杯砸出来的伤口。
他的眼睛深沉,垂下来的睫遮住脸大半瞳孔。想起来那时鲜红的血,路思澄看向他的眼。
他的眼睛。
林崇聿指尖微微一动,拂过这条已淡得看不见的疤。轻若路思澄吐出的一口烟雾。
爱恨贪嗔
路思澄第二天起床时,林崇聿已不见人影。
他顶着一脑袋乱发从被子里爬出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掀开被子时又意识到自己是在床上,路思澄茫然地试图回忆,猜测可能是他半夜困得不行时自己爬上来的。
回去时姨妈不在,路思澄开门的时候,小腿先触到了一个毛茸茸的温热物体。他大惊失色,险些一蹦三尺高,定睛一瞧才发现扒着他裤腿哼哼唧唧摇尾巴的“妖物”是只三四个月龄左右的……小金毛。
陈潇臭着脸坐在沙发上,见状轻轻哼笑一声,“出息。”
这只精力旺盛的小金毛犬天赋异禀,可能是闻出眼前人身上的气味跟这屋子里相同,不怕生的冲着他摇尾巴。路思澄差点被它一脑袋顶出门,茫然地和这狗大眼瞪小眼,问:“……何方妖孽啊?”
“小狗,来。”陈潇一出声,小金毛登时撒丫子冲上了沙发,扭着身子撞进她怀中撒娇。路思澄无端有了个猜测,凭陈潇小时候给芭比娃娃取名叫“娃娃”的前车之鉴来推断,此“小狗”很有可能不是个代称,更可能是这倒霉狗的名字。
“你给它取名叫小狗啊,缺不缺德。”路思澄过去呼噜了把它的毛,“哪来的?”
陈潇看着他。
路思澄:“嗯?”
“表舅家的妞妞狗生的,刚生下来那会说好要给我们一只,当时还是你跟着去挑的,你忘了?”
路思澄忘得一干二净,“哦……我忘了。”
陈潇敲他的脑袋,顺带拍了把小狗的屁股,叫它上一边玩。叫小狗的金毛犬跳下沙发,快乐地去追它的玩具。陈潇示意他坐,路思澄发觉她面色有点不对劲,脸色很差。他问:“你多久没睡了?黑眼圈怎么重成这样?”
“少打岔,说,昨天死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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