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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采一行人被阿茗带到东跨院安置,阿茗指挥着外头的下人把箱笼搬进来,和纪采一起过来的钱嬷嬷仔细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对此明显颇为满意。
她见纪采兴致缺缺,像是不会动的木偶人一样坐在角落,不由得抬手拍了拍她,低声道:“采儿,你可莫要忘了陛下的吩咐,这可是陛下亲自赐婚,万万不可再出差错。”
纪采闻言突然间冷笑了一声,反问道:“赐婚?我一个妾室如何担得起这两个字。”
她这回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被指婚到这里的,皇帝临行前特地交代要她潜伏在邬辞云的身边刺探情报,借机拉拢邬辞云,甚至为了掌控她的一举一动,还让她的干娘钱嬷嬷一起陪着她过来。
赐婚这两个字说的倒是好听,可她与被随意赏下的玩物有何区别。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采儿,你在御前行走这么长时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钱嬷嬷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采儿,你高兴些,这位邬大人年轻有为,身边也没有妻妾通房,日后若是你得他欢心,做平妻也不是没有可能,何必为了一时失意自轻自贱。”
她悄悄觑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压低声音对纪采呵斥道:“你也别总惦念着那些有的没的,一个宫里最末等的小侍卫罢了,想想你外头的爹娘弟妹,到底是他们重要,还是那个姓隋的侍卫重要。”
这话虽然说的还算软和,可也已经算得上是威胁。
纪采闻言垂下了眼眸,她盯着自己身上刺绣精致的宫装,良久轻声道:“干娘放心,我都明白的。”
钱嬷嬷闻言这才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笑意盈盈又在她身边说起了嫁入邬府的诸多好处。
可是阿茗对此却有些苦恼。
虽然他们家大人一向花名在外,但实际上身边干净得很,府上从未有过妻妾通房,今日这位宫里来的纪姑娘倒当真是头一个名正言顺入府的。
阿茗一时不知自己该如何对待这位纪姑娘才算妥当,他跟在邬辞云身边多年,自然能看出邬辞云对纪采多半没什么意思。
但毕竟是宫里来的贵客,这人都已经进府了,他们是不是也该弄些洞房花烛之类的应应景……
阿茗心里暗自犯着嘀咕,刚准备去问一下邬辞云的意思,钱嬷嬷就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这位小兄弟,你且等一等。”
钱嬷嬷笑容和善地走到他的面前,熟练从袖中拿出一个装着银子的荷包塞到他的手里。
阿茗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他挑了挑眉,笑眯眯道:“无功不受禄,嬷嬷这是做什么。”
钱嬷嬷客套道:“我与纪娘子初来乍到,对这府上也不熟悉,你是大人身边的人,日后还要劳你多费心一二。”
“嬷嬷这话可就折煞小的了,小的名唤阿茗,不过就是大人身边一个跑腿的侍从,嬷嬷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阿茗脑子转得快,一向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钱嬷嬷见他上道,含笑问道:“倒也没有旁的事,只是不知这府上可还有旁的主子,平日里都是谁在管事,现在问清楚些,也免得日后无意冒犯。”
她说的话极有分寸,哪怕阿茗转头便将此事告诉了邬辞云,对方也不会觉得她们是在有意打探私隐。
“大人的双亲都已仙逝,府上还有两位小主子,是大人的弟妹,不过眼下都养在盛京。”
阿茗顿了顿,他不动声色观察着钱嬷嬷的表情,补充道:“府上的事本来都是容管家在管,但容管家留在盛京照料两位小主子,便暂时由李管家接手。”
这和他们所得到的情报几乎别无二致,钱嬷嬷闻言对此颇为满意,对着阿茗连连道谢。
长得俊,身子差,饱读诗书,死了爹娘,又没妻房,弟妹还都远在千里之外。
有她在旁协助,纪采再多使点手段出来,必然在这邬府如鱼得水。
外面的雨一直下个不停,阿茗匆匆穿过长廊,碰巧看到几人披着蓑衣搬了几箱东西要朝东跨院而去。
他愣了一下,连忙把人喊住,问道:“这都是搬的什么?”
“是些红灯笼红绸缎之类的,李管家刚刚让人从外面采买回来的,说是大人吩咐了,府上新进了位主子,要好好布置一下东跨院。”
阿茗闻言一时倒真的有些讶异,没想到邬辞云还会特地嘱咐做这种事情。
他依稀记得从前容管家悄悄在房里点了一对龙凤花烛,邬辞云都嫌晃眼,还说他想起一出是一出。
现在这位纪姑娘入府,待遇倒是天差地别了起来。
纪采本来待在房中望着外面的落雨发呆,蓦然见到外面有人在廊下挂上红绸和灯笼,一时间有些怔愣。
今日风雨大作,明显也不是什么吉利日子,喜庆的红绸和灯笼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捧着东西的侍女鱼贯而入,将手里的糕点热茶各色果子都一一摆在桌上。
为首比较机灵的侍女将手中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婚书递到纪采的面前,笑盈盈道:“夫人,大人说了,您今日第一日入府,虽然仓促了些,但是礼不可废。”
钱嬷嬷见状笑得简直合不拢嘴,连连赞叹道:“大人真是有心了。”
纪采见状神色也隐隐有些诧异,她伸手接过了那张婚书,飞快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人们常说字如其人,这婚书应当也是邬辞云自己亲手写的,上面的字迹端正清峻,恰如他给她的第一印象那般,是个正人君子。
纪采觉得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侍女见状连忙又捧着各色糕点请她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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