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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夕瑶望着她执着追问的神情,陷入了沉默。
车厢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
怎么会不生气呢?
当然有过怨,有过恨,有过漫长深夜辗转反侧时,啃噬心脏的委屈与不甘。
为什么大我四岁的人不是你?
为什么你的家世要如此显赫,显赫到我踮起脚尖也望不到门楣?
为什么你有那么多人宠爱呵护,可以任性可以远走,而我却必须留下,必须懂事,必须权衡利弊?
为什么顾海可以孤身一人,让我觉得或许能够平等站立,而你却永远笼罩在沈家的光环之下?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从小守着你、陪着你、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你的那个人是我,可最后,连一个并肩站立的机会,都渺茫得像是痴人说梦?
她曾经那样怨恨过沈郗。
怨恨她的年幼无知,怨恨她被保护得太好所以可以任性逃避,怨恨她在自己上大学后逐渐有了新的世界,新的朋友,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粘着自己……
可怨恨到了最后,孟夕瑶发现,她最恨的其实是自己。
恨那个明明心有不甘,却还是低下头说“是”的自己。
恨那个一遍遍用理智说服自己“顾海也不错”“这样对所有人都好”,然后亲手将那份不合时宜的心动深埋,直到几乎遗忘的自己。
她选错了。
或者,她根本就没得选。
所以现在这看似光鲜实则冰冷的生活,或许就是她应得的“报应”。
走神只在一瞬。
孟夕瑶重新聚焦视线,看着沈郗因为高烧和情绪而格外亮得惊人的眼睛,轻声开口:“不生气。”
“十二年前,你是为了救我,才涉险,才分化。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且后来……家里希望我们分开。”
“你出国,我留下,各自走安排好的路,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看,她总是这样。
体贴,善解人意,把所有的缘由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或环境身上。
独独不肯承认她自己的情绪,她自己的伤口。
沈郗胸口那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过度释放信息素的后遗症让她的理智格外脆弱,情绪像脱缰的野马。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有些抓狂地低吼,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我的意思是,我们……我们那么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可我却在那么重要的事情之后……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那么不勇敢,那么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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