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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真地解释了一遍。
陶培青的语气里有种格外的兴奋。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受过正统又严苛的医学教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体是怎么回事,细胞是怎么分裂和凋亡的,疾病是怎么发生和发展的,生命是怎么不可逆转地走向终点的。
他知道,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我们要科学地看待这件事情。他不信鬼神,不信命运,不信任何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他的世界里没有奇迹,只有概率和统计数据,以及临床实验的结论和循证医学的指南。
他学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们不能逆转时间,他对此无能为力。
但他不要。
他要他们在一起。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
这一刻,陶培青只是一个相信爱的信徒。
陶培青把书合上,握在手里,转过身,面对那个沙漏。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宝箱前面跪了下来。
沙地有些凉,膝盖落下去的时候,那种凉意透过薄薄的裤腿渗进来。他把书放在一旁,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阎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陶培青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义无反顾的力量。
“阎宁,”他说,“来。”
阎宁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来。沙地在他膝盖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陶培青把沙漏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两个人面前的地面上。沙漏的底座很沉,放在沙地上稳稳的,一动不动。
陶培青拿起阎宁手里的匕首。
陶培青把匕首的刃口对着自己的指尖,刺了下去。
陶培青把手指移到沙漏的上方,血珠悬在那里,落了下去。它落在沙漏的玻璃壁上,没有马上流走,慢慢地沿着玻璃往下滑,滑到沙漏的底部,渗进了那些红色的沙粒里。
血融入沙子的那一刻,沙漏里有一瞬间的光。
陶培青把匕首递给阎宁。
阎宁接过去。他看着刀刃上那一点陶培青的血,然后抬起头,看着陶培青的眼睛。
阎宁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他把血滴在沙漏上。血珠落下去的轨迹和陶培青的几乎一模一样,滑过玻璃壁,渗进沙子里。
陶培青看着那个沙漏,嘴唇微微张开,开始念那串咒语。
他念得很慢,很小心,生怕念错了一个音,生怕漏掉了一个音节,怕因为自己的不虔诚而让这一切变成一场徒劳。
他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念得很认真。
阎宁跪在他身边,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半睁着,偷偷地看着陶培青。
陶培青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一张一合,他的侧脸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阎宁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过去,他一直追着陶培青问,你喜不喜欢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总是让我猜,你为什么让我觉得自己在唱独角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问了很多年,问到开始怀疑陶培青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他觉得那些精心策划的惊喜每一次都失败也许不是意外而是某种天意,天意告诉他,你们不合适,你们不该在一起,你追了这么久追到的不过是一场空。
可是此刻,他知道了答案。
陶培青已经回答了阎宁一直追问的那个答案。他爱他。
这个传说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的爱已经变成了那个最美丽的传说。
阎宁寻遍此生,最大的宝藏就在眼前。
而陶培青也找到了属于他的宝藏,阎宁那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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