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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握住了阎宁还停在他脸侧的那只手,把它拉下来,握在掌心里,用力握了一下。
“好。”他慢慢地清醒过来。
阎宁的嘴角弯了弯,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勾了一下,他把陶培青拉起来洗脸刷牙,收拾整齐,又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换鞋。他动作很快,怕一慢下来陶培青就会反悔,就会重新缩回被子里。
陶培青看着阎宁忙碌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身体里的那些酸痛,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站起来,光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走到门口,找到自己的那双旧运动鞋,弯腰系鞋带。系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阎宁正倚在门框上等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钥匙。他把钥匙递到陶培青手里,“这是你的。”
陶培青系好鞋带,站起来,走到阎宁身边。
“走吧。”他说。
阎宁笑了一下,拉开门。门外的走廊里,那串贝壳风铃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早晨的海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某种不知名的花的香气。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阎宁开了一艘小艇,早晨的阳光很好。
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阎宁站在船尾掌舵,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戴了一副墨镜,镜片上倒映着整片海和整片天。
陶培青坐在船头,背靠着船舷,膝盖屈起来,双臂搭在膝盖上。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早晨特有的清凉。
他看着阎宁,觉得这个人一到了海上就变了一个人,变得更舒展的、更自在。
宝藏
大约开了四十多分钟,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岛。
说它是岛,其实更像是一块从海里长出来的巨大岩石。面积不大,从远处看,上面覆着一层浓密的绿,像一块在海上的抹茶蛋糕。
岛的周围有一圈窄窄的沙滩,沙粒不算细,夹杂着许多破碎的贝壳和被海水冲刷得圆润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岛的中心隆起一个小丘,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绿得很野,没有经过任何人工修剪,每一片叶子都朝着太阳的方向疯长。
阎宁把船靠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滩上,熄了发动机,跳下船,海水没过他的小腿。他转过身,朝陶培青伸出手。
陶培青把手放上去。阎宁的手有点凉,带着海水和晨风的温度。他握紧了,用力一拽,陶培青从船上跳下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裤腿。
阎宁没有松手,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沙滩。沙子很软,脚踩上去会微微下陷,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阎宁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陶培青,墨镜推上去卡在头顶,露出一双被阳光照得近乎琥珀色的眼睛。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他说。
这四个字从阎宁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郑重,语气里既骄傲又紧张,怕别人不稀罕,又怕别人太稀罕。
陶培青看了看四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没有壮丽的风景和精巧的景观,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但阎宁说这是他的秘密基地,那这个地方就是全世界最特别的地方。
阎宁牵着他的手,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往岛的深处走。那条小径藏在灌木丛后面,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枝条时不时地刮过他们的手臂。阎宁走在前面,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叶,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陶培青跟在后面,踩在阎宁踩过的脚印上。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植被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
灰色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纹和青苔,有些地方长着一些倔强的蕨类植物,从石缝里探出头来,绿得发亮。小径在一个转角处突然开阔起来,有一个天然的洞穴。
阎宁松开陶培青的手,撩起藤蔓,侧身钻了进去,然后在里面伸出手来接应他。
陶培青弯腰钻进去。
洞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眼睛需要几秒钟来适应。空气变得潮湿而清凉,带着石头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种混着霉味和草木香的气息。
阎宁在岩壁上点了一支蜡烛。
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陶培青才看清这个洞穴的全貌。
洞不算大,大约有二三十平方米的样子,形状不太规则。地面是平整的沙土,踩上去很实在,不像外面的沙滩那样软塌塌的。
但让陶培青惊讶的,是这个洞穴里的布局。
到处都是石头。每一块都有自己位置的石头。每一个区域都被这些石头清晰地分隔开来,像一个秩序井然的家。
阎宁一直期待有一个家。陶培青是知道的。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玩伴除了阎武,没有任何人了。
他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岛,就偷偷开始往这个岛上跑。他在这里学会了自己跟自己玩,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跟自己下棋,用石头在沙地上画一个棋盘,一边用白石子一边用黑石子,左手跟右手下。他在这里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咽下去,咽到肚子里。
所以大家看到的阎宁,总是笑嘻嘻的。
“你小时候,”陶培青开口,“就一个人待在这里?”
阎宁已经走到洞穴最里面,蹲在那个“床”旁边,正伸手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听到陶培青的话,他头也没抬,语气很随意,“嗯,不想回家的时候就过来。有时候放学直接拐过来,书包往这儿一扔,在这儿写完作业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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