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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武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地帮着陶培青,一起将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阎宁半拖半扶地带回了房间,扔在大床上。
阎宁瘫在床上,依旧含糊地咕哝着,听不清内容,但眉宇紧蹙,似乎在醉梦中也不得安宁。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陶培青看向阎武。他站在床边,脸色依旧不好,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失落和迷茫,手上还缠着那天烫伤留下的纱布。
他这副样子,竟让陶培青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情,更为自己的利用感到一阵迟来的愧疚。
“手好点儿了吗?”陶培青开口,声音平淡,更像是一种打破僵局的客套。
阎武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在他和床上的阎宁之间逡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或许,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培青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几天阎宁的天天盯梢,让他与阎武单独接触的机会几乎为零。而那个决定,不能再拖了。
陶培青看着他,直接开口,“我什么时候能走?”
阎武显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此时此刻,如此直白地再次提起。阎武以为陶培青还在犹豫,或者他已经是另有打算。
陶培青没有给他思考或搪塞的时间,紧接着清晰地说道,“我考虑好了,我同意你的建议。”
阎武看着他,眼神里惊讶褪去,变得深邃难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好,我会尽快安排。”
阎武说完,开门离开。
陶培青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那根弦,因为终于迈出了这危险的一步而微微颤动,既有破釜沉舟的冰冷,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然而,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阴影,猛地从陶培青身后笼罩下来。
陶培青浑身一僵,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啪”地一声撑在了他耳侧的墙壁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浓烈的威士忌酒气混合着阎宁身上特有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
他缓缓转过头。
阎宁就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
阎宁低着头,窗外昏暗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眉眼轮廓显得更加锋利,也更深沉。他死死地盯着陶培青的眼睛,声音因为酒精而沙哑低沉,“你去哪儿?”
陶培青一瞬间有些慌张。他听到了多少?从哪一句开始听的?无数个猜测和应对方案在脑海中疯狂闪现,又被强行压下。
陶培青强装镇定,迎视着阎宁逼人的目光,“我去给你拿水。你喝多了。”
可阎宁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暴怒,没有质疑,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激烈反应。
“你骗我。”阎宁的声音委屈,他看着陶培青,眼神里充满了难过,“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陶培青一下子愣住了,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哽在喉头。酒精放大了阎宁的直觉,也剥离了他惯常的暴戾外壳,露出了底下他从未见过的内核。
阎宁收回了撑在墙上的手,但随即,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陶培青的侧脸。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这感觉比直接的暴力更让陶培青无所适从。
“你是不是想离开这里?离开我身边?”阎宁盯着他的眼睛,质问的声音下,是掩藏不住的恐惧。那恐惧如此真实,几乎要让陶培青产生错觉。
他该如何回答?承认?否认?好像一切又没有那么简单。
陶培青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搪塞,同时试图挣脱这令人不适的近距离,“你喝多了。”说着,陶培青低下头,想从他手臂与墙壁构成的狭小空间里侧身离开。
但阎宁没有让开。不仅没有,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他拉住了陶培青的手,按在了他自己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那一下下沉稳而有力的撞击,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你别走好吗?”阎宁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里面那种几乎是哀求的意味,让陶培青头皮发麻。这太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阎宁。“你不想在这里,我们就不在这里,我们离开,我们回你家,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可以回去继续做你的医生,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他的语速有些快,带着醉意的混乱,“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的船,我的家,我都不要了,我就只要你。”
说出了陶培青从未想过在阎宁口中听到的话。
陶培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将他折磨得身心俱疲、面目全非的男人。此刻,他说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说,可以为了自己,放弃一切。
阎宁像是一个在赌桌上输光了所有筹码、走投无路的赌徒,在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之下,在掏空了自己所有的一切之后,孤注一掷地扔出了最后一张王牌,来换取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你看过我的心,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对吗?”
阎宁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的回应。
可他该如何回应?
他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已经注定这是一条死路。
最终,陶培青缓缓地,将手从他的胸膛上抽了回来。
陶培青没有看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睛,也没有回答他这番惊心动魄的告白。
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走向房间角落那张放着水壶和玻璃杯的小桌。他的背影挺直,甚至有些僵硬。他拿起水壶,倒了半杯温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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