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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宁,不要”陶培青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
不要这样。
“不要?”但阎宁心里那股暴虐的掌控感和满足感达到了顶峰。阎宁看着陶培青,声音低哑的反问,“还是不要停?嗯?”
他伸手,带着一种胜利者宣告主权的姿态,抚上陶培青滚烫的皮肤。
意识从剧烈的钝痛中,一点点浮出水面。
阎宁就睡在他的身边,他的身体被阎宁紧紧包裹着,几乎无法动弹。空气里,是情欲过后特有的那种甜腥又颓靡的气息,如同一层肮脏的皮肤。
陶培青眼皮沉重,他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
眼前,是阎宁坚实宽阔的胸膛,随着均匀深长的呼吸微微起伏。陶培青的视线被固定在这个高度,无法上移,也无法下移,只能停留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红绳串着的、温润的玉观音上。
时间在这一瞬间被狠狠抽走,把他拉回到二十年前那个海风咸腥、哭声压抑的码头。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死亡混合的气味。两具被海水浸泡得面目模糊、肿胀变形的躯体,被装在简陋的担架上,覆盖着刺眼的白布。
他颤抖的手,在工作人员麻木的目光下,徒劳地翻检着他们身上寥寥无几的遗物。几件破旧的衣物,一些零散的、被海水锈蚀的硬币,再没有其他。没有照片,没有信件,也没有父亲日夜贴身佩戴的玉观音。
“这是你爷爷给我的平安符,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个就是你的。”
可最后,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握住。
陶培青曾以为它和父母一起,永远沉在了某片海底的淤泥里。
可他竟然在二十年后,看到了它。挂在另一个男人的脖子上。
第一次见到它时,陶培青问他,“你的这个观音从哪儿来的?”
阎宁答得随意,“我第一次出海,救了个渔夫,他送我的。”
“你救了他?那渔夫呢?”
“没救过来,死了。”
阎宁轻描淡写。
“你喜欢啊?我回头给你找块更好的料子。”阎宁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陶培青,语气像是寻常聊天一样,“你想要什么?翡翠?羊脂玉?做个情侣的怎么样?”
陶培青没有说话。
他曾真的以为,或许父母在命悬一线的时候,阎宁真的伸出过援手,只是宿命至此,他们都无可奈何。
而大副钱峰那晚的话,彻底击碎了他的想象。
这块玉是被阎宁硬生生地抢下来的。被他当作自己的勋章和战利品,日夜挂在胸口炫耀。
父母最后的念物,最终落在了阎宁手里,成了他的一部分,贴着他每一次心跳,也见证着他施加于自己的每一次暴行。
那个玉观音下方,就是他曾经给阎宁做手术的位置。那个伤口就这样直视着他。
他好像又回到了阎宁躺在手术台时,他抉择的那几秒钟里。
他选错了吗?
如果当时,他转身离开了手术室,像那个对钱峰一样,袖手旁观的看着他死亡。那么之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他会穿着白大褂,在干净明亮的医院里,受人尊敬,也许还会有个温柔体贴的伴侣,过着正常又体面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困在这里,困在阎宁身边。
可,阎宁的存在,他胸膛上这道被他亲手缝合的伤口,是他作为医生,从死神镰刀下抢回来的一条命。
这道疤,是他战胜过死亡的证明,是他职业生涯中的勋章。
它长在阎宁的身上,却仿佛也烙印在陶培青的灵魂里,时刻提醒着陶培青自己是谁,他拥有怎样的力量。
可最终,阎宁用被自己拯救的生命,彻底摧毁了陶培青的生活。
陶培青轻轻移开阎宁沉重的手臂,那手臂在他动作的瞬间似乎本能地收紧了一下,但并未醒来。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赤脚踏在冰冷的地板上,走进卫生间。
陶培青反手关上门,锁住。狭小的空间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没有开灯,摸索着扯下毛巾,蒙住了墙上的镜子。他不敢看。不敢看镜子里那个浑身布满新旧痕迹的自己。那只会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堪和沦落。
拧开淋浴。冰冷的水柱猝不及防地砸下来,激得他浑身一颤,皮肤瞬间绷紧。但他没有调高水温,甚至没有去感知那是冷是热。
他只是闭上眼睛,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冲刷着身体上那些属于他的气息和痕迹。冷水带来的刺痛和麻木,暂时覆盖了身体内部的酸软和那种挥之不去的、被侵犯的粘腻感。
接下来,他该怎么做?在阎宁几乎寸步不离的视线下,他如何才能不引起怀疑地找到那份保密文件?通过祁东?他已经冒险给了自己资料,不能再将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阎武?那更无异于与虎谋皮,且动机可疑。
绝望感再次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水声哗哗,试图淹没一切。
手机响的时候,阎宁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摸过来就接了。那边半天没声音,他睁开一只眼瞅了瞅屏幕,杜教授。
啧,这老头子。
阎宁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主要是一想到当初就是这老小子鼓动陶培青离开自己,心里就膈应。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陶培青半个爹,以后……以后说不定还得算自己半个老丈人。关系弄太僵了总归不好,陶培青心里肯定也不得劲。
想到这儿,阎宁清了清嗓子,坐起来,对着电话说,“陶培青在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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