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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随着气息缓慢起伏。初时,思绪仍有些纷乱,脑子里不断有乱糟糟的片段闪过。
“每一次呼气,都让身体更深地陷入支撑着你的床里……”
祁东的声音有种魔力,它不强行驱散那些杂念,而是像温暖的潮水,轻轻包裹它们,随着每一次呼气,缓缓沉降。
陶培青感觉自己的重量在消失,先是脚尖,然后是脚踝、小腿,肌肉一层层地松开,卸去长久以来无意识承担的紧张。
他像终于回到温暖水域的鱼,不再需要奋力游动,只需随着水流漂浮。
他觉得自己在融化,边界变得模糊,沉入一片柔软的、安全的黑暗里。
意识并未完全沉睡,而是进入一种奇特的悬浮状态。他能听见祁东的声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但那些日常的忧虑和算计,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现在,我想邀请你的潜意识,不用思考,只是等待第一个浮现的画面或感觉。”
指令下达后,是更深的寂静。陶培青漂浮在那片黑暗与安宁里,等待着。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茫的、舒适的黑暗。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从脊椎尾端窜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是环境的寒冷,而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带着恐惧和无助的寒意。
“你看到了什么。”祁东的声音适时地在耳边响起。
陶培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无法组织语言。父母的尸体、杜聿礼伸出的手、他握着阎宁心脏的手、还有坠船的大副钱峰那些闪烁的白光、嗡鸣、滴答声……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一股脑涌上来的、混杂着感官碎片和强烈情绪的风暴。
“你在这里,是安全的。这些只是过去的影子。”祁东将手覆盖在他肩上,不断安抚。
祁东知道,这是阻抗,也是显现。有什么东西,被他严密守护的潜意识,推到了意识的边缘。那通常不是令人愉悦的记忆或感觉。
在祁东的安抚下,陶培青渐渐的平静下去,治疗显然没有办法继续进行下去,强行的进行容易导致患者精神错乱,他只能暂停,让陶培青就这样睡下去。
可他也知道了,陶培青的创伤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祁东彻底关上了灯,留给陶培青一个安静的环境。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后,陶培青睁开了眼睛。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一件他拜托祁东的事。
他轻轻掀开毯子,坐起身。没有开灯,凭借之前对这里的记忆,他摸索着拉开了床边的抽屉。里面是一些排列整齐的药物、消毒棉签、未拆封的注射器……井然有序,但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会在哪里?祁东不应该放在太显眼的地方,但也不会藏得太深。
陶培青回头,看向靠墙的那个木质文件柜。
他走过去,拉开了柜门。
里面是几叠摆放整齐的病例记录、一些心理评估量表,还有一个颜色略显陈旧的牛皮纸文件夹,就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就是它。
祁东真的找到了。他没有刻意隐藏,或许他觉得这里足够安全,又或许……他也在犹豫,是否该主动交给自己。
陶培青愣住了。看着那个文件夹,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一枚已经启动引信的炸弹。
他想过,只要他开口,以祁东对自己的同情,他会给自己。
但自己却不能这么做。自己已经拖累他够多了。将他卷进自己与阎宁的纠葛,让他为自己进行风险极高的催眠治疗,都已不是他该做的范畴。如果这件事一旦暴露,阎家绝不会放过他。
一个多事的人,在阎宁的规则里,下场可想而知。
他必须背着祁东做。如果事发,他能一口咬定是自己偷看的,与祁东无关。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是他唯一能为祁东做的,也是他仅存的一点保护他人的能力。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文件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疼痛。
他不知怎么,反而觉得自己开始胆怯。
他甚至闪过一丝想立刻把它放回去,假装从未见过的念头。
但他知道,他不能。
陶培青不敢真正的看。
视线几乎是涣散的,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上面扫过。他不能慢下来,不能聚焦。他怕一旦慢下来,那些排列整齐的黑字就会活过来,变成一条条带着毒牙的蛇,顺着他的目光钻进瞳孔,咬噬他的大脑,将他知道的、不知道的、不愿知道的一切,全都注入他的神经,将他彻底撕碎。
可即使是这样粗略的、逃避式的扫视,那些词汇和短句,还是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捅进他的身体,开始残忍地、缓慢地翻搅。
他眼前一阵发黑,拿着纸张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强迫自己一页页翻过去,尽管上面的字迹已经开始扭曲、旋转。
“影子计划”
‘闽龙渔79367’号上的陶姓渔民夫妇,不是死于意外。
有人用他们的船,换走了那份秘密运输的影痛剂。
他的父母就是被选中的‘影子’,为影痛剂的交易无辜而死。
最后一页上,签着阎有的名字。
只是文件的附录,明显是被撕掉了。那一页上的内容,应该留存在最高级别的保密文件里。
能拿到的大概只有阎家。
阎家。
这两个字,像最终的判词,轰然落下,砸得陶培青魂飞魄散。
所有的猜测、怀疑、模糊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变成现实。不是天灾,是人祸。不是意外,是谋杀。而凶手、同谋、受益人,与他日夜相对,肌肤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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