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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宁不允许任何人带走他,包括死亡。
路路通好像也感知到什么,一直在床边转悠,时不时舔舔培青的脸。连这条傻狗都知道舍不得他。
也许是老天爷终于听见了他的祈祷,第三天清晨,海面上突然放晴,太阳亮得刺眼。父亲的直升机来了,把阎宁和陶培青接去了那个小岛。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阎宁死死盯着那扇门,恨不得有透视眼,能看见里面的陶培青。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虔诚地祈祷过,祈祷奇迹发生,祈祷培青能活下来。只要他活着,阎宁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阎有和阎武了解情况后走过来,让他坐下等。阎宁一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阎有拍拍他的肩,就像他小时候第一次抢了玉佩后那样。
“他不会死的。”阎宁对父亲说,“我不准。”
阎有只是沉默地拍着他的肩。阎有年过半百,看惯了生死,说人各有命。可去他妈的命!我阎宁从来不信命!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出来了。阎宁第一个冲上去,却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父亲把医生带到一旁,阎宁只能竖起耳朵听。
“肺部作为感染的原发灶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肺泡和毛细血管壁被破坏肺部像被水浸泡的海绵血氧饱和度降到85以下需要大剂量升压药已经出现休克症状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阎宁听的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几乎要将阎宁击溃。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父亲对医生说。
阎宁瘫在椅子上,觉得是自己的报应来了。自己把他关在身边,却亲手把他送上了死路。
路路通不知被谁带来了,它把前爪搭在阎宁膝盖上,呜呜地叫着。阎宁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皮毛里,陶培青身上的味道还留在路路通身上。
不知道在急救室外等了多久,陶培青终于被推出来时,阎宁几乎认不出他。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像纸。
他短暂的与阎宁擦肩,阎宁甚至没有能抱抱他,他就被推到了监护室里。
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其余时间阎宁就坐在监护室外,路路通趴在他脚边,他们都死死守着这扇门。
陶培青昏沉里,好像又回到了阎宁荒唐的求婚那天。他一个人走出了房间,船长室里没有人,钱峰记录的船长日志就放在这里,按时间顺序从三十年前排列至今。
鬼使神差地,陶培青抽出一本,翻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日期。泛黄潮湿的纸页上,记录冰冷而简洁:
“11月9日,阴。于百慕大三角区域误认一小型渔船为‘信天翁’号(原定目标),其未按约定信号回应,遂行拦截。过程中渔船倾覆,两成年目标坠海,搜寻无果。捞起杂物若干,未发现核心货物‘s-p样本’(即影痛剂),疑为情报有误或对方反制。”
字迹凌乱,语气平静。可他知道,那“两成年目标”就是他的父母。那艘被误认的渔船,是父母用全部积蓄买的新船,那艘船的首航,和父母的祭日是同一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我们的新船,这是爸妈所有攒的钱换的新船,之后我们就会有新船了。”
“你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但他们再也没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杜聿礼站在船屋的门口。
“你父母不会再回来了,和我走吧。”
然后是阎宁。
“我叫阎宁。”
“和我在一起吧。”
“等你好了,我就让你离开。”
“我们结婚吧。”
“我想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
日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原来他这些年的痛苦,他失去的家庭,他被迫改变的人生,都源于一次误认。在阎家人眼里,他的父母不过是搜寻无果的“两成年目标”,是“s-p样本”的陪葬品。
陶培青把日记放回原处,小心地抹去指纹。这个秘密太重,重到他不知该如何承受。
他突然猛地惊醒。
是的,他醒过来了。
监护室里惨白的灯光刺进眼睛,氧气面罩紧紧贴着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陶培青猛地扯掉氧气面罩,趴在床边干呕。可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这副身体已经被折磨得连宣泄痛苦的能力都没有了。
护士匆匆进来,重新为他戴好面罩。
“做噩梦了吗?”护士轻声问。
陶培青闭上眼,没有回答。真正的噩梦,是醒来后必须面对的现实。
“人醒了。”护士走出来说。阎宁呆呆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又说了一遍,阎宁才猛地冲进去,抓住陶培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终于醒了?”阎宁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氧气面罩下,陶培青的眼神很空,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几天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阎宁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陶培青闭上眼睛,不愿看他。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这种无力感让阎宁恐慌,他宁愿陶培青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骂他,也不要这样毫无反应。
“你可以不和我说话,你答应我,你别离开我,你答应我。”阎宁摇晃着他的手臂,像个耍赖的孩子。阎宁知道这样很混蛋,可他管不了那么多。阎宁只要他一个承诺,一个不会离开自己的承诺。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来赶人。阎宁不肯走,最后是阎武和阿海把他架出去的,阎宁一边往出走,一边回头对着陶培青喊,“我就在门外,你想我就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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