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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培青仍然沉默着。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内心翻涌的情绪太过庞杂,一时无法理清。愤怒吗?有的。为他施加于自己的一切。同情吗?或许也有一丝。为那个被母亲抛弃,被迫过早长大的男孩。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无力。
但阎宁的创伤,不是他伤害自己的理由。
陶培青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然而,知晓了这创伤的存在,却让他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用纯粹的恨意和冰冷的抗拒去面对他。
他感觉到阎宁的拥抱变得沉重。他们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取暖却又彼此刺伤的囚徒。
阎宁用伤害来确认占有,陶培青用沉默来捍卫边界。可今夜,阎宁撕开了一道伤口,让陶培青窥见了那强悍外表下隐藏的、从未愈合的裂痕。
阎宁将陶培青的手放在胸前,“你要还是生气,你就打我两下,消消气。”
陶培青将手从阎宁手里抽出来高高的扬起,“你觉得我不敢?”
阎宁一动不动等着他打下来,可陶培青的手始终没有落下。
阎宁看着陶培青的眼睛,他在想什么呢?
“我要是没救你呢?”
等了很久,陶培青的手像是认命了似的,慢慢地落了下来,阎宁一把抓住陶培青的手。
“我死了谁缠着你啊祖宗。”阎宁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庞上,侧头吻了吻陶培青的手心,“对了,你今晚站在船上干嘛呢?不会是专程等我吧?”
陶培青没有说话。阎宁觉得陶培青有时候琢磨不透。明明心里有事,就是不说。阎宁就羡慕他这点?不对,是羡慕他能憋得住。阎宁有啥说啥,想要啥就直接抢。可陶培青呢?心里绕着一百个弯弯,阎宁一个都摸不着。
“诶,阎武那小子说的什么泰什么号,是啥玩意儿?”阎宁干脆换了个话题,指腹摩挲着陶培青的手心,“你看过吗?”
“嗯。”陶培青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单字。
“那我给你写的纸条,你都看了没?”
“嗯。”
“那你都不给我回几个字儿啊,我以为你都扔了呢。”阎宁像是有些委屈,惩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亲昵。随即,他将陶培青的手拉到唇边,快速地、轻柔地亲了一口。
“其实我不咋喜欢那些诗。”阎宁嘟囔着,带着点坦诚的嫌弃。那些抄来的情诗,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但只要你喜欢,我就天天抄给你。”他又很快地补了一句。
或许是惊吓后的疲惫,也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也或许是劫后余生后的放松,这一晚,陶培青竟难得的,没有从噩梦中惊醒。
清晨,陶培青被门外的喧闹吵醒,开门便撞见这个小东西。
一只几个月大的伯恩山犬摇着尾巴凑过来嗅陶培青的脚,湿漉漉的鼻尖触到脚背时,他竟没有立即躲开。阎宁在指挥水手搬东西,看见他出来,急忙把狗唤回去。
“给你的。”阎宁把狗从地上抱起来,小伯恩山在阎宁怀里扭动,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陶培青认得这个品种,温顺,忠诚,需要大量的陪伴。从前在医院见过陪伴犬培训,曾暗自羡慕那些能拥有治疗犬的病人。
祁东说,养个小动物对心情好,能辅助治疗。阎宁就让人弄了只温顺亲人的小狗崽子,给他解闷儿。
他喜欢狗,阎宁早就知道。但他以前从不养,说没时间,负不起责任。陶培青看着那小东西,眼神有点犹豫。小狗懂事,探脖子舔了他手一下,软乎乎的。
“你起个名字吧,”阎宁说,“有了名字就好养活了。”
陶培青犹豫了一下,说,“叫路路通吧。”
路路通?是希望以后的路都顺畅?那小狗像听懂似的,叫了一声。陶培青摸了摸狗头,动作轻轻的。阎宁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陶培青蹲下身,与那只毛茸茸的小伯恩山平视。小狗湿漉漉的鼻尖轻触他的指尖,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温热,陶培青的手指缓缓陷进厚实柔软的毛发里。
“路路通。”陶培青又唤了一声,这次带着试探的温柔。
路路通欢快地摇着尾巴,又“汪”地应了一声,仿佛在认可这个名字。陶培青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阎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酸胀感。他见过陶培青很多表情,冷静的、愤怒的、隐忍的,却很少见到这样毫无防备的柔软。
一只小狗,竟做到了他费尽心力都未能做到的事。
“它好像很喜欢你。”阎宁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陶培青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抚摸着路路通,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我让人准备了狗窝和玩具,就放在我们房间里。”阎宁顿了顿,补充道,“它以后就跟着你。”
陶培青终于抬起头看了阎宁一眼,眼神复杂,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一把将路路通抱进怀里,小家伙温顺地窝在他胸前,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阎宁偷偷在门外听动静。路路通在屋里哼哼唧唧,陶培青居然在低声跟狗说话。说什么“好好睡觉”“明天给你吃肉”,妈的,跟狗都比跟自己话多。
今早阎武说听见陶培青在房里笑。阎宁假装没在意,转头就让厨房给路路通加了份牛肉,这小畜生立大功了。
阎武那小子笑阎宁怂,他懂个屁。这哪是怂,这是战略撤退。
另外,阎宁给陶培青搬来一个植物工厂。
一个真正的、科技化的植物工厂,出现在一艘航行于大海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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