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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出去了。门一关上,陶培青立刻冲进卫生间,将刚刚强行咽下的东西尽数吐出,直到胃部抽搐痉挛,只剩下苦涩的胆汁。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海出来,碗是空的。阎武得意洋洋地看着阎宁,“怎么样?”
虽然成了,但阎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又把这账算我头上了。”阎宁瞥了眼阿海胳膊,“得了,吃了就行了。”
自此,阿海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在他屋里,只是安静地送来三餐,不再多言。
陶培青会当着他的面喝完粥,让他能顺利交差。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他完成监视与送饭的任务,陶培青维持表面上的配合,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清净。
船上的日子漫长到令人绝望。
除了昏睡,便是反复玩着手机里那个仅存的、不需要信号的做饭游戏。机械的操作能短暂地占据思绪,屏蔽窗外的海浪声。
阎宁没有再出现。这或许是这段灰色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他们仿佛回到了某种互不干扰的平行状态。
直到某天开始,陶培青在粥碗底下,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陶培青瞬间就认出了这是谁的笔迹,他抄写了一句诗: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但目光下移,看到了下面新增的一行字,笔迹依旧张狂,内容却截然不同:我敢说啊,陶培青,陶培青,就是你!旁边还画了一个气得跳脚的漫画小人。
那小人画得意外地生动,眉眼间的焦躁和蛮横,活脱脱就是阎宁本人的缩影。陶培青竟不知道他还会画画。这一笔,将那句抄来的、带着点文艺腔调的哀愁,瞬间拉回到了他那种直白粗暴,甚至有些幼稚的语境里。
陶培青没有回应,将纸条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但纸条并没有停止。它们日复一日地出现。另一张写着: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下面是他自己的注解:那我必须是大树啊,不过你一点儿也不像棉花,咱俩都是大树。旁边配着一幅画:两棵并肩的大树,树干上粗糙地画着陶培青和阎宁的脸,树枝并非优雅地并立,而是以一种近乎纠缠的姿态,盘根错节地紧紧缠绕在一起。
陶培青依旧沉默。那些被丢弃在床头柜上的纸条越积越多,像一堆色彩混乱的落叶。它们是他单方面的、笨拙的表演,是阎宁试图用他仅能理解的方式来进行的一种古怪的沟通。
阎武觉得阎宁真的没救了。
他推门就看到阎宁趴在书桌上,台灯点得跟搞地下工作似的,宽背阔肩挡得严严实实。他蹑手蹑脚过去,猛地一拍。好家伙,吓他一激灵,手忙脚乱遮桌上那堆纸,顺便给了阎武一脚让他滚蛋。
阎武伸头一看,一桌子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抄着些肉麻兮兮的句子,“给嫂子写情书呢?”阎武故意臊他。果然,阎宁耳朵根子都红了,还强装镇定。
阎武看着他乐。这还是他那个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阎宁哥?简直像个情窦初开又笨手笨脚的毛头小子。
深渊
阎宁这些天忍着不去看陶培青,他知道自己理亏,也想趁这个时候磨磨陶培青的性子。
阎宁想了半天,从屋里垫桌脚的破书堆里翻出来一本《情诗300首》。
陶培青最喜欢这种文绉绉的东西,动不动就扯什么自由和爱的,谁还不会了。但他抄完那些诗又觉得不对,他索性在下面写了自己的批注,还在旁边画了一张漫画。
没什么人知道阎宁会画漫画。船上无聊,能娱乐消遣的也只有漫画和电视,而在阎宁看来,电视上演的电影电视剧远不如漫画充满想象力。
他看得不过瘾就学着自己画,另外一个是阎宁觉得自己的字没那么好看,画画比说话更直接,他想到的都能画出来。
这事儿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但他觉着陶培青喜欢。
“你这一句句的抄到啥时候嫂子才能原谅你啊?”阎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脚搭在茶几上,叼了根烟点燃。
“两口子没有隔夜仇,睡一觉就啥事儿都过去了。”
呸!吹牛不上税。
“睡一觉?人倒是让你碰啊?”阎武直接拆台,就他现在这怂样,碰根手指头估计都得掂量半天,他还嘴硬。
这事儿还真的让阎武说准了。
“你当我是禽兽啊?”
切,装什么大尾巴狼!谁不知道他以前那德行?现在是碰钉子碰怕了。
阎武懒得跟他扯谎,倒是想起个事儿,“对了,我看嫂子祖籍在海边,咋还能恐海呢?”阎武知道陶培青身世的事情并不难,资料显示他老家就在闽南的小渔村。
“不知道。”陶培青的出身,还有他那个养父的事情,阎宁也旁敲侧击的问过,但陶培青都不想说,他也没缠着不放。
阎武从桌子上抓起一包花生米往嘴里扔,“那你不打算给人送回去啊?”
这事儿又把阎宁问住了,他觉着自己带陶培青上船的事情确实冲动了,但他一想到陶培青能每天呆在自己身边,这种巨大的诱惑又实在让他难以拒绝。
“诶,你过几天给我把邮轮上那个船医带过来看看,说不准治治就好了呢。”
阎武仰着头一边扔花生米一边听阎宁说话,“行。”
“对了,过两天我要去谈生意,你就留在船上,公海上的事儿多,有什么事情你好应付,把他给我看好了。”平时走哪儿都带着阎武,但这次不行,陶培青在船上,必须留最信得过的人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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