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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宁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局促,甚至有点笨拙地道歉,“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有病人。”
说完,阎宁打开门想退出去。在陶培青工作的地方,阎宁还是知道点儿分寸的,虽然这分寸感时有时无。
“不用走,我下班了。”
阎宁高大悍厉的身影和那股天生的煞气,让甄珍害怕了,小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陶培青的手,小小的身体往他身后缩了缩。
陶培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趴在甄珍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指着阎宁。
甄珍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和害怕,但还是听话地、一步一步挪到阎宁面前,鼓起勇气小声说,“哥哥,你好,我叫甄珍。”
阎宁彻底慌了。
陶培青几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那是一种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慌乱。
他大概习惯了他人的恐惧、敬畏、臣服,却从未处理过来自一个孩子的问候。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似乎想拿出点什么作为见面礼,糖果?玩具?可他掏了半天,只摸出一包烟和一个金属打火机。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两样完全不适合孩子的东西,又抬头看向陶培青,眼神里竟然有点求助的意味。
那一刻,陶培青心里积压的阴霾忽然被冲散了一些,甚至有点想笑。
他赶紧把烟和火机塞回口袋,语气有些生硬地试图表达友好,“走,甄珍,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甄珍又回头看陶培青,眼神里带着询问。陶培青走过去,牵起她的小手,走向医院外面。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阎宁快步跟了上来。走了几步,甄珍忽然又抬起头,看了看身边这个高大却显得有些紧张的哥哥,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阎宁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阎宁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僵硬地任由甄珍牵着。
阳光下,他们三个,两大一小,以一种极其古怪又莫名和谐的姿势走着。
阳光照过来,将他们三个都笼在了一起。
那家饭店看着还行。
阎宁恨不得把菜单上所有玩意儿都点一遍,堆满那张桌子,可陶培青拦住了。甄珍指了两个最便宜的菜,陶培青只好又加了两个她多看了两眼的。
阎宁就坐那儿,胳膊撑在桌子上,看他们。其实也没听清那小孩在叽叽喳喳说些啥,家里养的鸡还是地里种的瓜?阎宁没兴趣。阎宁眼睛就黏在陶培青身上了。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麻木的、或者带着点嘲讽的笑。是真的,从眼睛里透出光来的那种笑。嘴角弯着,眼神柔软温和,听着甄珍说话,时不时点点头。
好看得要命。
阎宁看着陶培青那样儿,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他要是当了爹,肯定是这世上最好的爹。有耐心,又温柔,孩子肯定都喜欢他。不像自己的爹,除了教他怎么抢东西和挨揍,屁都没教过。
那自己呢?
要是当了爹,能教孩子什么?教他怎么拿刀?怎么开枪?怎么在弱肉强食的海上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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