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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祖走了以后,天界彻底安静了。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没人抬杠的安静。自在书院该上课上课,该打架打架,该骂人骂人。没人来找茬,日子过得太顺了,沈辞反而不习惯。
林小舟端茶过来:“师姐,又有人来了。”沈辞接过茶:“谁?不是都来过了吗?”林小舟说:“不是找茬的。是来请教的。”沈辞说:“请教什么?”林小舟说:“请教论语。天界的人学抡语,学出了分歧,吵起来了。请您去评理。”沈辞放下茶杯:“学抡语还能学出分歧?”林小舟说:“能。有人说‘学而时习之’是练武,有人说是温书。两派吵了三天了,再吵下去要动手。”沈辞站起来:“走,看看去。”
书院门口的大空地上,黑压压坐满了人。左边一拨,右边一拨,中间隔着一条线。左边的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练武派”。右边的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温书派”。两边的人脸红脖子粗,吵得不可开交。
瑶池圣母在左边喊:“孔圣人说的‘学’,就是学武!他周游列国,不带武艺能行吗?”太上老君在右边喊:“胡说!孔圣人是以文治国,不是以武治国的!”紫府大帝在左边帮腔:“文能治国,武能防身。两者不冲突!”古月在右边摇头:“‘学而时习之’的‘习’,是温习,不是练习!你们偷换概念!”
两边吵成一锅粥。铁牛站在中间,手里拎着铁棍,谁要动手他就拦。白起站在边上,抱着胳膊看热闹。法祖拿着竹简,一言不。苍梧翻着书,不说话。北斗星君抬头看天,假装没听见。
沈辞走到中间,两边同时安静了。
“吵完了?”沈辞说。没人说话。“吵完了,我说两句。”沈辞看着左边,“‘学而时习之’是练武,没错。”左边的人欢呼。沈辞看着右边,“是温书,也没错。”右边的人也欢呼。两边同时欢呼,然后又同时安静了。
铁牛挠头:“师姐,到底哪个对?”沈辞说:“都对。也都不对。”铁牛更懵了。
沈辞说:“‘学’是学本事。你学的是武,练武就对。你学的是文,温书就对。孔圣人说的是‘学’,没说是文是武。你学什么,就习什么。练武的‘习’是练,温书的‘习’是温。各人各解,不用吵。”左边有人说:“那温书派说我们偷换概念!”沈辞看过去:“你们练武的,觉得‘习’是练,对不对?”左边的人点头。沈辞看右边:“你们温书的,觉得‘习’是温,对不对?”右边的人点头。沈辞说:“都对。各走各的路,别挡着别人。”
温书派的人还想说什么,沈辞抬手打断:“‘君子和而不同’。你们吵了三天,吵出什么了?谁也说服不了谁。因为你们站的立场不一样。立场不一样,道理就不一样。但道理不一样,不代表对方错。”她顿了顿,“你们再吵,就都错。因为‘学而时习之’的本意,是让人把学到的东西用起来。不是用来吵架的。”
两边都沉默了。
古月站起来:“沈门主,那您说,论语到底该怎么学?”沈辞说:“抡语不是用来学的。它是用来做的。你做了,就知道对不对。不做,吵一辈子也是白吵。”古月坐下去了。
温书派的一个人站起来:“沈门主,我有个问题。”沈辞说:“问。”那人说:“‘人不知而不愠’,您解释成打服对方。但孔圣人一生,没打过几次架。您怎么解释?”沈辞说:“孔圣人没打,是因为没人惹他。有人惹他,你看他打不打。”那人说:“史书没记载。”沈辞说:“史书没记载的事多了。您活了多久?”那人说:“几十万年。”沈辞说:“您这几十万年,做的事都记在史书上了?”那人摇头。沈辞说:“那不就结了。孔圣人打没打架,史书没写,不代表没打。但他打不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话,对你有用就行。”
那人坐下了。
瑶池圣母站起来:“沈门主,‘有朋自远方来’,您说是切磋。但朋友来了,光切磋,不聊天?”沈辞说:“切磋完了再聊天。打完,感情更深。没打,光聊天,聊什么?聊天气?”瑶池圣母笑了。
太上老君站起来:“沈门主,‘温故而知新’,您说是练老招式悟新招式。那练武的人适用,读书的人也适用吗?”沈辞说:“适用。书读透了,自然有新体会。你炼丹炼了几万年,最近有没有新体会?”太上老君想了想:“有。最近炼了一炉新丹,是用旧丹方改的。”沈辞说:“这不就结了。温故而知新。”
辩论会开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吵到晚上,沈辞站在中间,一个一个回答。她没拿书,没翻资料,张嘴就来。抡语的每一句,她都解释得清清楚楚。练武派服了,温书派也服了。两边的人最后坐到了一起。
古月说:“沈门主,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沈辞说:“没怎么长。就是不想那么多。”古月说:“不想那么多,就能讲得这么清楚?”沈辞说:“想得太多,反而讲不清楚。事儿的理,本来就简单。是人把它想复杂了。”
天黑了,辩论会散了。书院的人各自回去,该做饭的做饭,该练功的练功。沈辞躺在椅子上,铁牛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师姐,下棋?”铁牛说。沈辞看了一眼棋盘:“你今天不将军了?”铁牛说:“俺今天想学‘温故而知新’。老招数用多了,得换换。”沈辞落下一子:“行。你换。我看着。”
铁牛走了一步新棋,不是他平时走的路数。沈辞看了半天:“这步走得好。谁教你的?”铁牛说:“俺自己想出来的。看您下棋看多了,学了个样子。”沈辞笑了:“温故而知新。你学会了。”
林小舟端着茶走过来:“师姐,今天你把两派都摆平了。这下天界彻底没人闹了吧?”沈辞喝了一口茶:“不一定。闹完了抡语,可能闹别的。”林小舟说:“闹什么?”沈辞说:“闹自在道。自在道太顺了,总有人看不惯。”林小舟说:“那怎么办?”沈辞说:“怎么办?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
风吹过来,带着书院里的读书声、练剑声、争论声。沈辞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自在道,把天界的道理都讲通了。以后,讲不通的,就用抡语。抡语讲不通的,就用拳头。拳头讲不通的,就用嘴。嘴讲不通的,就躺着。反正是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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