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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祖在书院教了一个月律法课后,天界安静了。不是没声音的安静,是没人来找茬的安静。沈辞觉得不对劲。她对林小舟说:“太安静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林小舟问:“师姐,你觉得谁会来?”沈辞说:“不知道。但来的肯定是最大的那个。”
果然,三天后,最大的那个来了。
来的人叫元祖。天界没有比他更老的了。盘古开天,他就在。天道老头见他得叫前辈,昆仑见他得低头。他活了多久?没人知道。盘古开天的时候他在场,女娲补天的时候他帮忙,伏羲画卦的时候他旁观。天界所有老古董,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老祖宗”。
元祖来的那天,没有车,没有随从,没有排场。他就一个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头也是灰白色的,脸上没有皱纹,但眼神像是看过了太多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过。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像是量过的。
书院门口的人看到他,全都跪下了。瑶池圣母跪了,太上老君跪了,紫府大帝跪了,古月跪了,白起跪了,北斗星君跪了,苍梧跪了,连法祖都跪了。整个天界,没有一个人敢站着。
只有沈辞站着。她看着元祖,元祖看着她。
“你不跪?”元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沈辞说:“我为什么要跪?”“因为我是元祖。”“你是元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生的。”台下跪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瑶池圣母差点晕过去。
元祖没生气。他看着沈辞,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听说你办了个书院,教人抡语。”“对。”“抡语把天界搅得鸡飞狗跳。”“那是他们自己愿意跳。我不搅,他们也跳。”
元祖往前走了一步:“自在道,想干什么?”沈辞说:“不想干什么。就是让人活得自在点。”元祖说:“天界以前很自在。”沈辞说:“以前那是自在吗?那是死。各过各的,谁也不理谁,跟坟墓一样。那不是自在,那是孤独。”
元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知不知道,天界有现在的秩序,用了多少年?”沈辞说:“不知道。”元祖说:“几百万年。几百万年才建成现在的秩序。你自在道来了几年,把秩序全打乱了。”
沈辞看着他:“您说的秩序,是死人秩序。各过各的,谁也不管谁。那叫秩序吗?那叫各扫门前雪。自在道的秩序,是活人秩序。大家互相认识,互相帮忙,有架一起打,有酒一起喝。哪个好?”
元祖没回答。但他身后的天界人回答了。瑶池圣母小声说:“自在道好。”太上老君也小声说:“自在道好。”一个接一个,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所有人都说:“自在道好。”
元祖回头看了一眼。跪着的人,跪着,但嘴没跪。他说:“你们都叛变了。”没人说话。元祖转回头,看着沈辞:“你赢了。”
沈辞说:“我没赢。我只是让他们自己想通了。您活了这么久,也该想通了。”元祖说:“我想不通。”沈辞说:“那您来书院学。学一阵子,就想通了。”元祖说:“我不学。”沈辞说:“那您来干嘛?来看我?看完了,走不走?”
元祖没走。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了几百万年的树,根扎得太深,拔不动了。沈辞看着他,叹了口气:“行了,您不学,我不逼您。但您也别挡着别人学。天界的人想过好日子,您不能拦。”
元祖说:“我不拦。但我有一个条件。”沈辞说:“什么条件?”元祖说:“自在道的论语,我要听一遍。从头到尾。听完了,我再决定。”沈辞说:“行。您坐。我讲。”
元祖坐下了。天界的人从来没见他坐过。他从来都是站着,站在最高的地方,看着所有人。今天是第一次,他坐下了。
沈辞站在他面前,开口了。“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到本事,经常练,用在正地方,打赢了,心里痛快。这痛快,比什么都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朋友来了,切磋一下,打完喝酒。打不赢就学,学完了再打。感情越打越深。”“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别人不知道你的厉害,你别生气。你打他一顿,他就知道了。打完了,他不恨你,还服你。这才是君子。”
元祖听着,没说话。
沈辞继续讲。“吾日三省吾身——每天问自己三次:帮人打架有没有尽力?跟朋友切磋有没有诚信?师父教的招式有没有练熟?”“温故而知新——老招式练熟了,新招式自然就出来了。不用学新的,把老的练透就行。”“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光练不想,白练。光想不练,傻练。又练又想,才是正道。”
元祖还是没说话。
沈辞讲完了《抡语》的全部十条。最后她说:“自在道的《抡语》,就这么简单。不复杂,不难懂。懂了,去做。做了,就有用。”元祖说:“就这些?”沈辞说:“就这些。大道至简。讲多了,都是废话。”元祖站起来。他看着沈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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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人从来没见元祖笑过。他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像一块石头。今天是第一次,他笑了。
“我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人讲道。没有人讲得你这么简单。”元祖说。沈辞说:“简单才对。复杂的东西,都是骗人的。”元祖点头:“有道理。”
他说完,转身就走。沈辞喊住他:“您不学了?”元祖头也不回:“不学了。我听一遍就懂了。”沈辞说:“懂什么了?”元祖的声音远远传来:“懂了你为什么能赢。因为你是对的。”
元祖走了。天界的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瑶池圣母说:“吓死我了。”太上老君说:“我腿都软了。”紫府大帝说:“元祖笑了。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笑。”古月说:“沈辞连元祖都收服了。”白起说:“不是收服。是讲通了。”法祖说:“对。讲通了。元祖不是服人,是服理。”
沈辞躺回椅子上,铁牛已经把棋盘摆好了。“师姐,下棋?”沈辞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不将军了?”铁牛憨笑:“俺等您先走。”沈辞落下一子:“你学聪明了。”铁牛说:“学了《抡语》,变聪明了。”沈辞弹了他脑门一下:“聪明个屁。你就是想赢我。”铁牛嘿嘿笑。
林小舟坐在旁边,问:“师姐,元祖都来过了,天界还有谁?”沈辞说:“没了。他是最大的。”林小舟说:“那咱们以后干嘛?”沈辞说:“该干嘛干嘛。讲课的讲课,练功的练功,骂人的骂人。日子照过。”
风吹过来,带着书院的读书声、练剑声、骂人声。沈辞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自在道,把天界的天花板掀了。以后,天就是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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