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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鹤乘拍他的肩:“我怕你和我一样,捂得太严,最后只剩自己,我有幸遇见你这么个孩子,可你未必有幸再遇见另一个。找个信得过的人,哪怕瞒着,就当去郊外玩儿一趟。”
纪慎语重新走了,再不走怕让老头瞧见他失态。
他边走边回想,对方总说缘分,他只觉得老年人迷信罢了。可万事以缘分开头,他们成为师徒,那三四盆花草,那一锅香甜的玉米,他轻轻捏住老头的小指,此刻老头在他身后默默的目送……悄悄的,缘分成了情分。
也许梁鹤乘把纪慎语当成依傍,纪慎语也只把梁鹤乘当作纪芳许的投射,但谁也说不准以后。真心一点点渗透,最初的私心终将磨光。
走出巷口天高路阔,却仿佛没巷子里暖和。
纪慎语开始思考新的问题,他该求谁陪他走一趟?
池王府站下车时他没有想好,走完刹儿街时他仍未想好,迈入大门绕过影壁时愈发迷茫。拱门四周清扫得干干净净,只躺着一颗八宝糖,昨晚天黑遗落的。纪慎语捡起来,剥开丢嘴里,甜丝丝,最外层的糖霜化开,脑海的画面也变得清晰。
他想到丁汉白,他一早就想到丁汉白。可丁汉白最不好惹,如果他这点秘密不小心曝光,不知道得掀多大风浪。
但这颗糖太甜了,能融化那层防备。
纪慎语乱跑,喊叫:“师哥!在哪儿?!”
丁汉白从玉销记带回一块桃红色碧玺,此刻正在机器房架着刀浮雕,被这脆脆响响的一嗓子点名,险些削一道口子。
他听着那开心劲儿,猜测又考第一了?
不应该啊,还没到期中考试,他又猜,姜采薇的手套织好了?
丁汉白还没猜到原因,纪慎语已经跑进来,豁开门,一边脸颊鼓个圆球,明显在吃糖。他继续刻,表面装得一派平静,等着听因由。
纪慎语激动完露怯:“师哥,我想约你。”
丁汉白吞咽一口空气:“约我干吗?”
纪慎语只说想出去玩儿,还说同学家在市区外的潼村,那儿风景漂亮,他想看看。说着走到操作台旁边,俯下身,小臂支撑台面,距对方近得像要讲悄悄话。
桃红色碧玺,他问:“不是嫌花开富贵俗吗?”
丁汉白说:“客人喜欢。”
纪慎语安静一会儿,轻轻地:“那,去不去啊?”拐回原来的话题,小心翼翼地看着丁汉白,预想遭拒要怎么办,答应要怎么谢。
真的太近,呼吸相拂,糖球化掉的甜味儿丁汉白都能闻见。他生平第一次握不稳刻刀,收紧手指与虎口,倒像把心也一并攥紧了。
这时北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丁汉白心神渐稳,放下刀跑去接。纪慎语还没听见答案,跟着一起跑回去。
“喂?”丁汉白接听皱眉,“胃疼?”
撂下电话,丁汉白的神情好比严父发威,一步步走到门边,吓得树上小鸟都噤声。纪慎语背靠门框无路可走,终于反应过来电话是杜老师打的。
果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可是丁汉白自己都旷班,应该不会怪他逃学……
纪慎语想想还是先服软,然而认错的话还未出声,丁汉白忽然问:“八宝糖好吃还是巧克力好吃?”
清了嗓子,撇了目光,那语气中,甚至有一点难以察觉的不好意思。
纪慎语审时度势:“你的糖好吃。”
丁汉白得意道:“盒子里还有,吃多了治胃疼。”他大步流星回南屋,既说着荒唐的话,又没追究逃学的事儿,却好像一身凛然正气。
这人好生奇怪,纪慎语喊:“师哥,那你愿意带我去潼村吗?!”
丁汉白难得扭捏,半晌丢出一句“我愿意”。
好家伙,树上小鸟臊白人似的,竟吱哇了个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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