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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高照,山风拂面。那风本来是徐徐吹来的,和缓得很,仿佛母亲温柔的手,随着那号子越喊越响,那风也越来越急。本来就是冬末春初,气候还寒冷得很,和煦的暖阳与轻风便成了刮面的刀。
徐大师站在碎裂的风雨石前,遥遥望着沿盘山公路艰难上行的一行人。风雨石有灵性,心诚才灵验,若想它庇佑一方,须有血汗侵染。这一行人赤膊上阵,直接用肩膀扛着沉重的风雨石上山,肩膀上的皮肤难免会磨破,抬石者流血流汗,风雨石便替他们守一方太平!
师兄不在了,指引镇上居民抬风雨石的又是谁?徐大师心中疑惑,定睛看去,只见队伍后方跟着个年纪极小的女孩儿,瞧着约莫才十四五岁。而这个女孩儿正巧是他们几天之前见过的!
“怪不得……”徐大师喃喃道。怪不得这镇子煞气冲天,他师弟仍放心远行,原来有这么个福星在。那么当初见到乔照的时候师弟为什么不提?徐大师一顿,叹息摇头。当时他一请再请,师弟也不肯出手,直至他说要亲自带乔照过来师弟才答应到港城去,约莫就是怕他们见到方晨雨。
乔照是他的徒弟、是他老友的儿子,却与他师弟没多大关系。他这个师弟在各方面的造诣都比他高,性格却孤冷得很,从小独来独往,几乎不与旁人往来。他不一样,他哪怕造诣不高,也喜欢到处交游,是以名头叫得比师弟响亮,在俗世之中也更受人推崇。以他师弟那样的性子,鲜少有人能入他的眼,这女孩儿怕是那为数不多的一个。
想到这里,徐大师心底又涌起一阵难言的愧疚。若不是他把师弟请到港城,师弟也不会被人找上,跟着海船去走那一趟几乎肯定会有去无回的探秘。若是当年他发现了这个女孩儿,怕是会千方百计把她哄到港城去!师弟还生死未卜,徐大师长叹一口气,只能打消了对“福星”的种种算盘,思索着如何帮镇子化去煞气。
方晨雨与朱顺忠一行人把风雨石抬到出事的弯道上,愣了一下,疑惑地望向站在那儿的徐大师。她走到最前面惊讶地喊:“徐大师,您怎么在这里?”朱忠顺等人也忍不住望向徐大师。
徐大师年纪大了,身骨清瘦,穿着唐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听方晨雨喊他徐大师,朱忠顺等人心里都生出几分敬重,一时没往前走。
徐大师说:“受人之托过来看一看。”他把司机叫下车,让司机和他一起把碎石堆先搬开。
方晨雨忙捋起袖子上前:“怎么可以让徐大师您动手!我来就好!”
徐大师说:“没事,一起搬比较快,小伙子们抬着石头多累。”
方晨雨想想好像是这个理,也就没再说什么,麻利地把碎石都弄开,示意抬着石头的朱忠顺等人把风雨石准确地摆到原来立着石头的地方。方晨雨忙活完了,擦了把额头的汗,才看向徐大师:“刚才您说是受人之托过来的,是受谁的托?”
方晨雨心中隐隐有猜测。道长爷爷叫她打电话,那边却说号码的主人出门了,而徐大师又是“受人之托”,莫不是道长爷爷让徐大师过来的?方晨雨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不等徐大师回答就紧张地问:“是道长爷爷拜托您过来的吗?”老道长从来没在镇子上说起过自己的名字,大家都叫他道长,连方晨雨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小时候方晨雨没意识去问,只知道道长爷爷就是道长爷爷,后来方晨雨长大了,会找人了,才发现自己没问过。方晨雨只能给徐大师描述了老道长的长相和习惯穿的道袍。
徐大师一对应,立刻把方晨雨说的道长爷爷和他师弟对上号。徐大师叹息一声:“我也是几年前见过他,他在港城随人出了海,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回来了。”
方晨雨才刚冒出来的欣喜泡泡被徐大师的话戳破了。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这样啊。”虽然已经好好地道过别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方晨雨还是有些难过。出海几年没再回来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只是谁都不愿意相信而已。
方晨雨有些难过。她说:“不管怎么样,您能过来一趟总是好的。昨天晚上我和外公得了消息,说道长爷爷的房子被雷劈坏了,所以我和外公一早赶回来看看。”
徐大师听了这消息,没再耽搁,和方晨雨一起到了镇上。杨铁头还在收拾院子,见方晨雨领着两个生面孔进来,其中一个还撑着把黑伞,严严实实地藏在伞底下,不由拧起眉头。
方晨雨见杨铁头在扫叶子,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长青的老树,猛地发现秋天都没落叶的老树叶子居然掉了大半!
徐大师说:“院子里的布局被雷这么一劈,也劈坏了。”他摩挲着老树粗糙的树皮,惋惜地说,“这棵树怕是活不下来了。”
方晨雨皱紧眉头:“坏了就改不了了吗?”
徐大师耐心地说:“这就像画画一样。你画好的画被弄坏了,换一张纸重新一幅画新的,简单;可要是这纸不能换,你要在弄坏的基础上改好,那就有点难了。”
方晨雨明白了。她握紧手里的钥匙,想到道长爷爷临去前把院子交给她,她却保不住道这小小的院子,不由有些难过。
静立一旁的乔照缓声开口说:“天降灾祸,人力不能及。”
方晨雨一怔,转头看向乔照。乔照一双眼睛颜色浅淡,神色却温煦如玉,丝毫没有因常年受病痛折磨而变得偏激。
乔照说:“有些东西强留也留不住,你不必太自责。”
徐大师意外地看了乔照一眼,也劝慰说:“阿照说的对,这是天灾,与你不用自责。”
方晨雨没再说什么。
徐大师和方晨雨说起自己与老道长的关系,又再次正式介绍她与乔照认识。他说:“虽然你没拜入师弟门内,但师弟一生没多少瞧得上眼的人,连个徒弟都没收,眼下师弟生死未卜,你若是不嫌弃便喊阿照一声师兄,当是认了师弟这个师父,万一师弟真的遇到不测也有个人给他立坟上香。”
经历了杨铁头得病的事,方晨雨最不喜欢谈生死,可事情到了眼前又不能不谈。她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师兄。”
徐大师说太溪谷那边有异常,他得再留两天。第二天就要开学了,杨铁头本来想让方晨雨赶早回去,可方晨雨放心不下,直接打电话和班主任叶培汝请了假。
叶培汝说:“明天可是要考试的。”
一高传统:开学一考!
目标就是考得你措手不及,敲打敲打放假后玩疯了的学生们。
方晨雨说:“家里有事,就让孙志清考一次第一!”
叶培汝:“……”
也不知孙志清知道了会不会高兴。
叶培汝知道方晨雨的性格,也没多劝,爽快地批了方晨雨的假。杨铁头见方晨雨假都请了,只能跟着多留两天。
徐大师说:“正好我也不是很有把握,有你在我更放心些。”他已经与方晨雨说起过她的特殊体质,要她平日里注意一些,不要被那些邪魔外道给盯上了。真正的妖魔鬼怪方晨雨是不用怕的,要怕的是那些披着人皮干糟心事的畜生。
方晨雨认真点头。
徐大师的一只眼睛能看见阴物,摘下眼罩便看见那太溪谷煞气冲天,不得不敬佩师弟的大胆。师弟在镇上设了大方阵,日夜磋磨那镇压在太溪谷里的邪物,到如今那邪物已元气大伤,便是他的造诣不及师弟也能对付!
徐大师做了两天准备,领着镇上青壮进了山。若是晚上众人可能会怕,大白天的谁都不慌,再加上人多,胆子自然壮。有胆大的还带了两支白酒,准备完事的时候分着喝,暖身!
徐大师没摆坛子舞剑,也没撒黑狗血之类的,只指挥众人挖坑种树埋石,忙活到下午才了事。到了晚上镇上忽然风雨大作,所有人都关紧门窗闭门不出,觉得这事着实邪乎——和老道长家那道晴天霹雳一样邪乎!方晨雨和杨铁头也呆在老道长院子里,看着乌云集中在太溪谷那一带,雷声轰鸣、闪电齐下。
屋里没亮灯,只点着昏黄的蜡烛。
叮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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