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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收回了金辉,我在地上的投影消失不见。这种春末季节,大地一旦失去了太阳的温度,黑夜就会陷入冬天。
我不知道这种从身体里发出的凉意,是因为妈妈那个消瘦的背影,还是因为日落后无处可去的茫然总叫人感到悲凉。
我找到手机给林抒发消息,才看到她十分钟前发来的,说她把车开回来我妈家。
我进去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给她回电话,问她到哪了。
她说:“不塞车的话应该二十多分钟就到。”
我的拇指紧紧抠住手机边缘,犹豫了一下,才说:“好,那我下去等你。”
“你跟舅姥谈得怎么样?”她在叹气,或许是我的迟疑加深了她的难过。
我假装轻松地说:“战败了,不过她总是需要时间接受的,你还记得吗?你说慢慢来的,我也没觉得谈个一次两次就能说服她接受我们。”
“嗯,记得,没关系,我们一起慢慢等她接受。”
我想了想,又问:“你妈知道了吗?”
“应该是,我爸让我晚上回家,我妈处理完事情就回。”
“那”林抒和她妈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她们之间有个结,她妈也忙顾不上她,即使我们的事被公开了,她妈依然没有打电话给她,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我不知道是兰姐早就知道了我们的事,一直假装不知道,之后故意安排林抒见不同的男生,侥幸地希望林抒会同意跟她看中的男生交往;还是兰姐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对策,胸有成竹,毕竟我公司的合同还放在报社,没正式达成合作,在这种时候用项目来威胁我离开林抒,也不是不可能。
反而太像她的做事风格了。
林抒声音懒懒的,却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没事,我爸妈那边我来解决。”
我“嗯”一声,问:“你要上来吗?”
“我我觉得不太好。”
“还是我下去吧,我会找个理由下去的。”
电话挂了,但我站在原地,没有推门出去。
其实老房子的隔音很差的,我早就听到我妈的脚步声在我门口响起又消失。
那么同样的,我在房间里说的话,她也能够猜得出来,电话那头是林抒。
我等了几秒钟,敲门声才响起。
我已经想好了理由,我会如实跟我妈说,林抒是来还给我车钥匙的。
可是当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我妈比我先开口:“你让她先回家。”
我很意外,有一丝期待一闪而过,因为我妈平静的口吻,但我立刻又担心起来,因为我妈不许我们见面。
我妈看着我,摇着头,又轻叹了口气,眉头拧得很紧:“你小姑刚才打来给我,说你二姑在我们走之后就立刻给啊兰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啊兰在外地出差,说等她回来再处理,你小姑的意思是,在啊兰回来前让你们不要继续下去,就当作是小孩子胡闹,不然等啊兰回来,肯定会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的,林抒是她女儿,再怎么胡闹,啊兰也会为她兜着。”
“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我没本事”我妈说着,眼睛又红了一圈。
我打断她:“妈,你怎么又说到你自己呢?这是我们的事情,我和林抒的事情。”
“林抒她爸妈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这样的,你不要犯傻,你小姑跟我说,这件事不能只怪你,你们两个的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错,抒抒她肯定也有不对的,你小姑说的有道理,我不能只劝你,也得由林抒她爸妈去劝她。”
“妈妈不是想与你对抗什么,我们是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们不应该有欺瞒,也不应该互相伤害的,你说是不是?”
我鼻尖一酸,泪随着这一下点头,也掉在了地上。
“啪”一声,我的心头顷刻间溅起了一圈一圈的凉意。
这件事的所有关联者似乎都在等,等我们分开,而当事人的我们在等,等的是他们的接受。大家都想等一个令自己如愿的结局。
却也都在等一个失望的结果。
我不作声。
“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也为了她好。”我妈一度哽咽,说到林抒,她一定也有心疼和不忍的。
我吸一吸鼻子,说:“妈,我很清楚我做的事,我们很爱对方,像你以为的男女爱情一样,她回国也是因为我,你为我好,她同样也是啊。”
“她为你好,你们就得过正常人的生活啊!”
我张口,话到了嘴边,那句“哪里不正常”还是吞了下去,我知道我妈跟我们的想法是两条平行线,绝不会重合,继续围绕这个话题反复说同样的话毫无意义。
我转头只好给林抒发了信息,如实跟她说我妈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不让我下去,我让她先回去我们家。
那天晚上的晚饭两人吃得一言不发,我根本吃不下,如坐针毡。我妈也吃不下,夹了一小团米饭往嘴里放,也不吃菜。家里电视没开,安安静静,我更能听见那些不安的、焦虑的情绪在呐喊。
我试探地问出一句:“吃完饭,我得回家,可以吗?”
我妈沉默了几秒,抬头直直地看着我:“你还是要去找她吗?”
我心虚到不行,但还是撒了谎:“我没想过晚上不回去,家里很多东西的电源没拔掉,不太安全,我回去看看而已。”
我妈碗里还剩下大半碗,她干脆不吃了,碗筷撂桌子上,不轻不重的态度,她说:“你今天晚上哪也别去,听话。”
她知道这是我找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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