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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蜂蜡。”
接上我的话,白七说道,“昨日下午我在绿林轩的钟先生那里调香料时,偶然听到了你们的对话。牛脂的塑性不好,我思索蜂蜡或许能克服它的缺憾,所以特意带来给你。”
他掌心托着一块小小的、莹白色的方形蜡块。
这是蜂蜡中经过提纯后的顶级白蜡,比黄蜡要更加难求。
“白先生,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想让我陷于不忠不义之中吗?”
我没拿他的蜡块,也不敢拿,“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等你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宁王府来再说。
我们为人奴者,不管心里如何想,主人的规矩是要优先恪守的。先规矩再办事,宁王府里没有人可以逾越。”
白七的态度是很诚恳,我这话说的也确实冷漠了些,但我并没有说错。
这个时辰悄无声息出现在宁王府,并未得到任何通报和应允,白七的武功肯定不是泛泛。
更何况这里是全王府最需小心谨慎的地方――那位宁王殿下会在此沐浴焚香。
但不管他的武功如何,只要被任何一个人看到,我就会被怀疑是出卖宁王府的叛徒。
沈月卿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任何人,有通报才可进入宁王府。
这一点楠丁跟我强调了不下十遍。
她还告诉我:“朱珠,沈爷脾气不差,但他毕竟是主子,你别碰触他的底线就好。”
沈月卿的底线,就是宁王,和所有可能危害到宁王的因素。
“抱歉。”白七收起蜡块,语气平淡,“……是我唐突了,我以为可以帮到你。”
几乎就是在他飞走的那个瞬间,长发飘飘的宁王殿下踏着满地的红色洛梅从小院外走入。
沈月卿从容地跟在后面。
我放下花篮,恭敬地跪在地上。
他们从我的面前走过,目不斜视。
一切如常。
伺候宁王沐浴结束后,我回到朝林苑休息,楠丁已经起来换班了。
简单的打水梳洗整理了一番,又喝了一碗热茶,我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情绪很多。
有因白七半夜闯入宁王府的后怕,也有因没被沈月卿发现此事的侥幸,还有对白七为什么会来帮我的疑惑,我可不认为他这么做不带目的。
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身下是冰冷又坚硬的床板,咯的骨头和肉都疼,每天睡下和清醒的时候,它都在提醒我,我已经身在古代了。
远离文明发达的现代,在这个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能娶很多妾的古代。
庇我佑我的家人和朋友,没有一个在这里。
在这里,我只有我自己了。
我伸出十指。
每根指头上都有被洛梅花茎的小刺刮伤的痕迹,在黑夜中虽然看不到那些伤口,但轻微的刺痛,稍稍一动便无比清晰。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原本以为只要我提出改良口脂盒的方案,立下大功,沈月卿因此信任我,教我认字读书,我便能平步青云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走向人生巅峰。
但这崛起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
改变口脂盒子的形状,却也改变了它的性能,让它从单纯的容器变成了便于上妆的半自动工具。这个创意总体上说很惊艳,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对膏体的硬度也有了考量。
牛脂的塑性不强,勉强做到极致也是膏泥状,很难变成既坚固又有韧性的形态。
白七推荐的蜂蜡或许真可一试――
我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来,推开窗户,外面夜色如水,月光温和,满院的洛梅花随风起舞,仿佛在冲我招手。
一切都很平静,我却再没法平静下来。
早晨天刚亮,我就去了沈月卿的院子外候着。
沈月卿还没起,阿影尽职地守在小院门口,抱着佩剑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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