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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章正坐在轮椅上,在心中跟07讨价还价想让他推自己出去玩,毕竟这几天自己身体恢复了一些,不再那么虚弱了,结果就听见了外面的通传声。
“是启正明来了。”07解释道。
“太子殿下?他来做什么。”谢章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正无聊呢,没想到居然就有人送上门来给他解闷。
启正明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谢章倚坐在榻上,胳膊放在黑色的檀木小几上支着脑袋,黑色的长发束起,被一根白玉簪簪住,小几上还放着一本书。
“启正明?”谢章听见来人的脚步声,率先出声问道。
“是我。”启正明听见他这么叫自己,心中还有种很特别的感觉,毕竟他是太子,这世上不存在几个可以对他直呼其名的人,只不过当初自己跟谢章认识的时候,自己没有对谢章表露身份,想必宿寒川也没有。
毕竟让谢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会徒增麻烦。
“我来看看你,”启正明的声音比起宁星洲的要温和许多,又带着少年的清朗,光是听着他说话就让人心生好感,“你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这几天休养的不错?”
“嗯。”谢章随意地点了点头,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启正明看他对和自己沟通兴致不高的模样,也没有急着胡乱找话题,而是掏出了宁星洲给自己的那只竹编的小兔子,递给了凌柒,让凌柒送到谢章手中:“这是宁星洲要我带给你的东西。”
谢章拿在手中摸了摸,竹编的手感很新奇,他轻轻地捏了捏,玩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兔子?”
他的语调很明显比刚才要轻快许多,启正明也就笑起来:“对的,是竹编的小兔子。”
“没想到宁星洲还会竹编,他之前给我的都是用草叶编的。”谢章得了新玩具,倒是愿意多说几句了。
启正明顺着他的话说道:“你喜欢就好,你上次送给星洲的那个双鱼佩他就很喜欢,整天戴在身上,宝贝得很。”
说罢,他便盯着谢章的脸,观察着谢章的表情。
纵使他承认谢章皮相优越,但能让宿寒川和宁星洲动心的绝对不止是皮囊,他要看看宁星洲到底是谢章使手段勾引,还是谢章自己也不知道宁星洲已经对他有了想法。
而谢章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眉尖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也很平淡:“他喜欢就好,礼尚往来,应该的。”
启正明完全没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端倪,只能在心中初步猜想谢章自己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宁星洲可能就是单纯的被谢章吸引了。
他看谢章的态度又要变回那种淡淡的没什么兴致的模样,又主动问道:“你拿出这本书干什么?”
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总不可能是突然想看书了吧?
“原本是想让凌柒帮我念念上面的故事解闷的。”谢章不太在意地说道。
“我来吧。”启正明主动说道。
虽然这一趟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但他并不想就此离开。
因为谢章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冷淡了,上一次还能说是自己祸从口出说错了话,惹了谢章生气才被他甩了冷脸,但这一次谢章的表现明面上根本挑不出错处,自己也没有什么失误,他却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启正明从小到大压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时刻,他完全可以接受一个人性子冷淡不喜欢与别人较好,但他不能接受的是谢章跟宁星洲相处甚佳,有说有笑,还能互送礼物,结果到了自己这里,连多说一个字都欠奉。
谢章眼睛又看不见,唯一能决定他态度的只有别人的相处表现,启正明绝不承认自己比宁星洲要讨人厌许多,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所有人都认可宁星洲与人交往的能力远差于自己。
谢章也没有多推辞,客气了两句,就把书递了出去。
启正明接过来看了看,是一篇游记,内容包含了某地的风土人情和文化传统,倒是还算有趣。
他的声音好听,学识又丰富,不是单纯的念游记,而是每念一段就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和知识补充说明,援引其他典故和知识,推测游记作者当时的处境,让听的人可以更完善的理解。
谢章听得相当满足,还主动跟他讨论了几小段内容。
启正明临走的时候,心情也好了不少。
和别人顺畅的讨论自己的所学内容,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
但出了门回去的路上走着走着,他又突然意识到,谢章这个人聪明得有些过分了。
在自己念和解读那篇游记的过程中,谢章压根没有打断过,也不需要他重复,听一遍就能记住所有内容,而且对于他额外讲解的那些东西也完全可以理解并且记住,甚至还能自己思考,那些思考的广度和深度,让他在回答的时候都只能边讨论边猜想。
但他又确信谢章是“无知”的,因为在跟谢章讨论的过程中,这个晋国皇子提出的一些问题十分荒谬,像是完全不通常识,让启正明自己编都编不出那么离谱的提问点。
这让启正明更加理解到了谢章的脑子到底有多好用,他的教习老师是启国最顶级的大儒,名下有学生无数,从没有人能像谢章一样聪明。
要想达到谢章的水平,再天才的脑子也得刻苦学习几年才行,但谢章应该是没读过书的。
这实在是有些可怕了。
而此刻被认为是文盲的谢章坐在榻上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让07把那本书给收了起来。
他当然不可能是文盲,谢章生前饱读诗书,三岁就会背整本诗集,七岁就会写策论,可以说从他三岁起,到临死之前,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但凡了解他的人无不为他的惊世之才叹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差到了几乎无法将这份才情发挥出去的地步。
只不过如今换了世界,文化传统和地区风俗还是不一样的,显得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
“您似乎对启正明有些意见?”07问道。
“没意见,只是觉得有些烦。”谢章靠在小几上,歪了歪头,“这位太子殿下心思太多太重,想要的东西也太多,我跟他相处,总是要比跟心思单纯的人相处要累一些。”
“所以比起启正明,您更喜欢和宁星洲相处?”07又问。
“差不多。”谢章点了点头。
一个心思单纯还会给自己送小玩意的弟弟,谁会不喜欢呢?
“那宿寒川呢?”07最后问道。
谢章原本有些惬意的表情就僵了僵,他的眉头几乎是即刻就皱了起来,谢章把自己手里玩着的竹编兔子往小几上一扔,冷嗤道:“混账东西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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