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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在旁边叹气:“你看看,弄成这样。我种了十几年的菜地,一推土机就没了。”
沈思渡没有说话。
有一只蜻蜓低低地飞过,翅膀几乎擦到了那层油腻的水面,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它只是掠了一下,没敢落脚,匆匆飞走了。
回到家,太阳偏西了。
光线从院子里倾进来,拉出一条歪斜的长影。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那是姑姑在备晚饭。
沈思渡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这条走廊很短,一头连着充满油烟味的客厅,另一头通向两间卧室。左边是姑姑的房间,而右边那间,门虚掩着。
沈思渡伸出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房间很小,比记忆里要小得多。小时候觉得那样巨大,那样无处可逃的地方,现在站在门口,竟能一眼望穿。
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着左墙,右边一张书桌,桌上堆了几个落灰的纸箱。窗户正对院子,棉布窗帘上的卡通图案已经褪到辨认不出。
空气是闷的、干的,灰尘和旧棉絮沤在一起的味道。
上铺叠着一床薄被,是他的。下铺也铺着被子,随意一些,枕头歪在一边。铁架床的栏杆上还挂着一条褪色的毛巾,不知道是谁的,硬得像一片树皮。
沈思渡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墙上,铁架床床头那面墙。
钉子还在,挂历还挂着。
那是十年前最常见的那种风景挂历,每页一张照片,配一个月历。
它停在了某一年的八月。
纸张泛了黄,边角卷着,中间一道虫蛀的细痕。照片上是一面蓝色的湖,湖边一排金黄色的树。印刷饱和度过高,蓝得失真。
沈思渡盯着那张挂历。
“思渡——”姑姑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上午刚摘的茭瓜,炒肉丝还是凉拌?”
他想应一声,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铁架床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缝隙。
很窄。窄得转不开身。
十四岁的沈思渡跪在那道缝隙里,膝盖硌在水泥地上,后脑勺抵着铁架床的栏杆,金属的温度透过头皮传进来。
一开始是手。在被子下面,在熄灯以后,在他还没有完全理解正在发生什么的夜晚。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滑进来,带着某种黏腻的温度。
然后是嘴。
郑勉开始从镇上小卖部买棒棒糖。塑料纸包装,水果味的,橙色的,黄色的,偶尔有红色的。郑勉把棒棒糖往他桌上一扔,轻飘飘的,像扔一块橡皮。
他跪在这道缝隙里。
有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
指尖收紧,攥住了,把他的下颌往上抬。力道很大。他的颈椎被迫弯成一个弧度,喉咙完全暴露出来。
沈思渡只能看见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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