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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a等了几秒,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换了个稍微松弛一点的姿态靠回去。
“坦白跟你说,杭州这边接下来还会有业务线上的调整,这个节点出去对你来说不是坏事。那边的packa你也不用太担心,海外线的薪酬结构一直比国内好看,去了只会比你预期的高。”
“嗯,我明白。”
沈思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键盘茧。
他进这扇门之前排列过许多种可能:帖子、邮件、游铮私下是否又做了什么。
但递到面前的不是判决书,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的目的地离杭州五千多公里。
“先想想,不着急,”lisa说,“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就好。”
“好。”
西晒的阳光透进巨大的落地窗,并没有带来暖意,反而照亮了空气中那些无处可去的浮尘。沈思渡往回走,步伐不快也不慢。
经过茶水间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低,但茶水间的隔音一向形同虚设。
吕业文坐在高脚桌前,手机平放在台面上,对面站着一个沈思渡只见过两三面的同事,好像是bd部的,上次周会隔着几排坐过。她弯着腰凑近吕业文的手机屏幕,压着声音,表情比做项目汇报还要严肃。
“……那二十一号呢?二十一号行不行?”
吕业文低头在手机上滑了几下,手指在某处停住。
“二十一不行,月破日,”他头也没抬,“你要启动最好等二十五,天德合在命宫,顺一些。”
“可是客户那边催着要kickoff……”女生有些犯难。
“那你就跟对方说内部还有一轮流程要走,”吕业文好像已经习惯了,“四天而已。”
女生想了想,点了点头,似乎被说服了:“行吧,那就二十五。谢了啊业文老师。”
“嗯。”
她刚走,又进来一个人。沈思渡不认识,但胸牌上隐约是市场部的。那人进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坐到吕业文对面,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吕业文又低头去看手机。
沈思渡没再看下去,若有所思地回了工位。
脑海里的某些碎片忽然咔哒一声对上了位。
他想起上个月bd部那个新合作,kickoff的日期改了两次,对外官宣是“配合客户侧节奏”。再往前推,市场部有个capaign临阵推迟了三天,当时整层楼都以为是素材没过审,美术组为此熬了两个大夜。
原来只是日子不对。
沈思渡朝旁边瞟了一眼。吕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正对着一张数据透视表敲敲打打,保温杯放在手肘边上,和这层楼里任何一个普通的ba看起来没有两样。
每一轮优化,吕业文都安安稳稳地留下来了。以前沈思渡以为是运气,或者某种消极的安全。现在想想,大概不完全是。当半层楼的项目启动日期都要先过一遍他手机里的万年历,这个人大概也很难被轻易归进任何一张裁员名单里。
沈思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一直把人生当成一盘严丝合缝的棋局,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结果转头一看,这个世界本质上不过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那些让他彻夜难眠,反复推演的围剿,最后被一份轻飘飘的程序文件关在了门外;而一个人的职场神话,可能仅仅挂在一个手机里的万年历app上。
比起这种近乎儿戏的真相,他那些由于过度担心而产生的焦虑,反倒显得有些过于隆重了。
沈思渡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依旧是黑透了。
经过园区大门的时候,隔着不远,他看见一个人靠在路灯柱子旁边玩手机。
游邈穿着那件黑色夹克,衣领被风吹翻了一个角,也没去理会。
园区的灯光从游邈头顶直直地打下来,在地面上缩成一个小圆点,他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毛茸茸的暖黄光晕里,显得不太真实。
那个不太真实的游邈手里提着一只廉价的红白条纹塑料袋,袋子被撑得有些变形,看上去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沈思渡直到走过去还有些怔愣:“你怎么在这儿?”
游邈收起手机,抬起眼看沈思渡,好像他出现在这里再自然不过:“今天路过了上次那个烧烤摊。”
“我经常去的,上次被城管赶走的那个?”
“嗯,发现他回来了,挪到了后面那条巷子里。”
游邈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袋子的侧面被竹签顶出了几个尖角。
“老板还记得上次的事,多送了一大把,”游邈微微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袋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吃不完。”
沈思渡看着那只塑料袋。在园区门口的路灯下,游邈的脸被光照得很清楚,嘴角松松的,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不自觉地笑了:“去哪儿吃?”
“随便。”
沈思渡想了想:“拿回去都凉了,食堂还开着,走吧。”
他带游邈进了园区,侧门刷了员工卡,保安看了游邈一眼,沈思渡说了句“朋友”,保安就放行了。
食堂这个点已经过了饭点高峰。沈思渡把烧烤的塑料袋拎到一张靠角落的桌子上,然后拿着员工卡去窗口买了两碗小馄饨和一份凉拌菜,又加了两瓶水和一罐可乐。
端回来的时候,游邈已经把塑料袋拆开了,竹签散在油纸上。牛肉串、鸡翅、茄子、金针菇、豆皮串,老板送的确实很多。
游邈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沈思渡坐在他对面,把小馄饨推了一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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