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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荒废这门功课太久了,他在那种既定的规则里长得太急,也太快。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原来某些关系里看似断裂的部分,更像是少年拔节长高时,在大腿内侧留下的生长纹。血肉追赶不及骨骼的速度,而在身体上生生拉扯出的,带着微痛的裂隙。
那是过度生长的勋章,也是再也无法合拢的遗憾。
后来接到电话,摩托车在夜色里疾驰,是游邈记忆里最后的轰鸣。
再往后,意识便陷入一种空白的静止。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只记得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响,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地叫着,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出院的那天,游邈先去了那个公寓。他站在楼下,仰起头,往上看。
十一层,那扇巨大的窗。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下一下地飘动。
像一只手,在朝他挥。
游铮出现在殡仪馆时,黑西装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立在遗体旁俯瞰,面上无波无澜。
“走的时候,应该没受什么罪。”他说。
游邈没接话。他侧头审视游铮。那张脸,他看了十九年。温和、体贴,永远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小时候他觉得好看,比别人的父亲都好看。别人的父亲会吼叫,会喝醉,会当着孩子的面与妻子争吵,可游铮从来不会。他永远温文尔雅,永远克制理性,永远是那个“别人家的爸爸”。
后来长大了一点,他开始觉得这张脸有点奇怪。
林怀瑾生病之后,游铮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待十几分钟,问问医生,然后走。他说忙,要处理公司的事。
她签了授权书,让他代理。
他确实忙。忙着把她的钱转到自己名下,忙着和她弟弟瓜分她的公司,忙着在她还没死的时候,先理清那些错综复杂的资产授权。
林怀瑾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质问游铮。游铮连否认都显得多余,只是用那种理性的语气说:治也治不好,不如早点安排后事。
那张温和的脸,和说出这句残忍结论的脸,是同一张。
那些若有若无的安慰,暗含锋芒的打探,连同周遭莫名的恶意,在游邈成年之前的岁月里如影随形。一直到他长大成人经济独立,与游铮进行了长达五年的对峙关系。
这并非在为痛苦寻找开脱的借口。他只是站在一处清醒的岸边,以一种近似中立的态度,旁观清了“传承”这股力量,是如何蛮横地在他身上完成了复刻。
休学的那一年,游邈去了很多地方。
骑着摩托车去了云南;在大理的青旅住了两个月;后来又飞去清迈,把自己丢进古城那些潮湿且漫无目的的小巷;再后来去了新加坡,在那个永远干净整洁的城市里,租下一间窄小的屋子,每天对着窗外的热带植物发呆。
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只要一直在路上,就不用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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