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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鬼?”
慕修表示不是很喜欢这种形容,即便他是带着宋阎花了两天走一天该到的路程。
宋阎自然没有错过慕修说这话时脸上的嫌弃,他嘴巴张了张,有少许磕巴起来。
“不,不对……我还记得那只鬼的感觉,不是你……这样的。”那只鬼一点都不像大鬼王……相反,他还挺虚弱的。
不,联系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细节,下意识感觉出错的应该是他。
“我那时受了点伤,”慕修轻描淡写地说着,他的手缓缓抬起落在宋阎的头顶,又再缓缓落到宋阎的脸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低语道,“你活下来了,长大了……”
那个时候他的情况绝对不好,再遇到几乎走投无路的宋阎,也算是缘分,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他在逃难的路上还带上了宋阎,不过他那个时候并不确定宋阎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长大成人。
宋阎的心跳飞快地雀跃了几下,他努力安抚它,却没什么用,他看着慕修许久,唇齿间才蹦出音量极低的两个字,“谢谢……”
这是八年前他没能给慕修的道谢,那也是迄今为止,他唯一“亏欠”的鬼,他没有帮慕修什么,慕修却帮他脱离了丘云市。
“你的伤……好了吗?”宋阎追问,他也以为八年前那只鬼消散了。
“睡一觉就好了,”慕修说着,手缓缓滑到宋阎的后颈,他倾身向前,顺从心底一直有的冲动,环腰而过,交颈相拥。
宋阎的反应略有些僵硬,但他并没有拒绝慕修这样的拥抱,一种从心底里升起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慕修不会伤害他。
而现在他找到了这种直觉的来源,慕修是八年前那只对他有过帮助和善意的鬼,他没认出慕修,但他的潜意识已经认出慕修来了。
“宋阎,你记住,没人能阻止你快活。”
慕修说着眼睛轻轻眯了眯,有少许戾气升起,又再散去。
他知道宋阎这种体质必然受了很多苦,但在知道具体细节时,还是忍不住动怒,比他有所准备的还要愤怒。
他还记得宋阎当时的情况,整个人从里到外的崩溃,瘦弱稚嫩的年龄,却有一颗暮暮求死的心志,即便他将宋阎带到了小河镇,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长大成人。
即便是现在,宋阎活下来了,他也只是将那些过于负面的情绪隐藏起来了而已,他依旧无惧死亡,等待死亡。
“快活……有意思吗?”宋阎轻声问道,他很努力地活了,但快活是什么?
慕修闻言嘴角微微弯起,他继续揉了揉宋阎的后颈,“当然有意思,不用着急,以后我慢慢教你。”
他就是一只快活的鬼,同样,也没人能阻止他当一只快活的鬼王。
宋阎没有再应话,但他的异色双瞳里有一束别致的明光亮起,他眼睛缓缓闭上,过于亢奋紧绷的精神得到了来自慕修的安抚,他困了,困极了,睡着了。
宋阎靠着慕修在睡,但在外人眼中,他就是坐着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慕修继续抚着宋阎的后背,星月隐没,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缓缓落进了这个城市。
宋阎眼睫轻轻颤了颤,他醒了。他依旧靠在慕修的肩头,更准确地说是靠在慕修怀里,同样,慕修也靠着他睡着了。
宋阎缓缓坐直,他偏头低眸瞅着慕修的睡脸,好一会儿,他问道,“慕修,你的眼睛……和我一样吗?”
在活着时,慕修是否和他一样是异色双瞳,只是他是一黑一蓝,慕修是一黑一琥珀色。
睡着的慕修没有回答宋阎这个问题,宋阎也没有追着问,这似乎并不重要,至少没有比慕修的睡眠重要。
宋阎偏了偏身体从背包一侧把黑伞抽出,打开撑起,挡住可能会伤到慕修的阳光,就这么撑了近四十分钟,宋阎才把慕修唤醒。
“阎阎……”琥珀色眸光的慕修醒来,并凑上来贴了贴宋阎的脸,他轻轻地笑着,极是明媚和阳光。
宋阎忍住那种想在慕修脸上摸一把的冲动,他牵起慕修的手,他们到车站里买票离开。
他留在酒店纸张上的数字是黄婆的银行卡号,等姚晖把事情求证清楚,估计也不敢忘了该给他们的报酬。
大巴车准点启动,车里最后两个位置上,宋阎和慕修坐着。
宋阎的目光偏去,看向丘云市清晨的街路,他忽然发现,他对于这座城市的排斥少了许多。
或许,他是该和慕修好好学学怎么快活。
“我们回家,”宋阎收回目光,和慕修低语,并主动伸手在慕修的头发上揉了揉。
谢谢你,慕修,无论八年前还是现在,谢谢。
从这一刻开始,宋阎将慕修放到和黄婆宋老汉一样的位置,他是他的朋友,还是很重要的朋友。
两个半小时后,他们回到小河镇,顺路宋阎去菜市场买了点鸡蛋和青菜,家里存货的挂面够他和慕修吃一年,不需要买了,顺便他还给黄婆和宋老汉各带了根大骨和猪耳朵。
在给他们送肉时,他顺便把丘云市的事儿和他们简单说了说,不过讲述的内容里并未提及四个青年的错认。
他过去和京城许家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他姓宋,他叫宋阎。
十天后,黄婆的账户里一万块钱打入,姚晖多给了酬金。黄婆宋阎自然不会追着退回去,活干得漂亮的时候,本来就会有雇主主动给他们追加酬金的。
从黄婆的消息渠道,宋阎也知道了部分后续。
姚晴没有信错家人,姚家忍耐住腾腾怒火,先找到足够的证据,将李斯以谋杀罪告上法庭,再把李斯和他长嫂的丑闻爆出去后,全力和李家争夺幼子的抚养权。
如无意外,姚晴的两个执念都会得到实现,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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