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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纸上的云就跟着飘,像连画里藏了许久的期盼,都要跟着落到人间。
沈临洲站在灯楼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满城暖黄的灯影落在他眼底,他忽然懂了,这满街的灯火,不止是乞巧的儿女情长,更是人人都在盼着同一场太平,盼着这场仗快些结束,离家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回来。
苏文彦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灯的白纸灯,灯身留着素净的空白,是预备着写祈愿的。
他安安静静的,也不催他,只陪着他站着,不言不语。
两人走在临河的石板路上,特意拣了人少的一侧走,替他挡着往来熙攘的人流。
沈临洲身子还没大好,穿了件浅蓝锦袍,外头罩着素色披风,大半张脸都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一点下颌。
“前面有卖本地巧果的,裹了桂花蜜,不腻口,要不要去尝尝?”苏文彦的声音放得极轻。
沈临洲没应声,只微微摇了摇头。
他抬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两岸的花灯。
看着看着,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定定地望着那盏将军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周遭的吆喝、流水、人声仿佛瞬间退去,他眼里只剩下那盏灯,画的高挺鼻梁、紧抿的唇角、藏着温柔的眉眼,一笔一划,全都是萧景琰的模样。
不止这一盏。
他转开眼,看向旁边的花灯,看来看去,那轮廓、那气韵,翻来覆去,全都是刻在他心底的那张脸。
苏文彦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只看到一盏寻常绢灯。
再转头,便见沈临洲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怨怼、痛楚,还有压不住的思念。
“怎么了?”他放轻声音问。
沈临洲的声音很轻,像梦呓一般:“你看……这些灯上……怎么全都是萧景琰。”
苏文彦的心猛地一揪,他没说半句劝诫的话,只往前半步,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了沈临洲的眼睛上,挡住了他满眼的灯影。
掌心下,能感受到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那就不看。”苏文彦的声音稳而温柔,没有半分逾矩,只有纯粹的心疼与妥帖。
周遭的热闹还在,流水潺潺,灯影摇曳,可沈临洲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片温热的黑暗,还有耳边这句轻得像风的安抚。
他紧绷了许久的肩膀,忽然就泄了劲,微微垮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抬手,拉下了苏文彦的手。
他往前走了两步,望着河面上飘远的莲花灯,忽然轻声开口,像是问苏文彦,又像是问自己:“如何才能不想呢?”
苏文彦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融在夜色里的灯海,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坦诚得没有半分敷衍:“我不知道。”
他没法教沈临洲怎么忘记一个刻进心底的人,也没法替他抹平九死一生,独守空院的委屈孤寂,更没法替他做任何决定。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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