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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
他靠在温子苏清瘦却坚实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药草冷香。
温暖,平静,甚至是愉悦。
身体里那时刻蠢蠢欲动、提醒他死亡临近的蚀骨之痛,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造访了。
久到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是个毒入膏肓、仅剩两年阳寿的人。
可那愉悦不是痊愈。
只是暂时的压制。
像用最好的绸缎盖住一座正在无声崩裂的冰山。
身边的人,为他编织了一个舒适却虚幻的牢笼。
他在笼中安然度日,几乎忘了笼外悬在头顶、不断逼近的铡刀。
两年
只有两年。
胸腔里那颗刚刚被温情充满的心脏,像是瞬间被浸入了冰海,收缩,冻结,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所有的欢愉、满足、对未来的隐秘憧憬,在这一刻被现实的尖针狠狠戳破,留下的是无尽空虚和一丝尖锐的恐惧。
谢承续闭了闭眼,将脸更深地埋进温子苏的颈窝,仿佛要汲取最后一点温度。
环在温子苏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得更紧,紧到微微发抖。
温子苏看着车窗缝隙外流淌过的、模糊的夜色,一下下顺着他的长发:
“皇觉寺香火很盛,我之前问过,初六,是挂长生牌的好日子,那里的姻缘签也灵验。”
谢承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想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竟然还算平稳,只是略微有些发紧。
“嗯,”温子苏收回目光,看向他,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而专注,“去求支签,挂个牌。”
为谁立长生牌?
为一个注定短寿、只有两年可活的人?
多么可笑,又多么讽刺的祈求。
他配得上“长生”二字吗?
然而,看着温子苏在昏黄光线下平静的侧脸,那“不去了”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被咽了下去。
他心中升起一股近乎自毁的贪恋——
哪怕只是虚幻的祈愿,哪怕只是陪他完成一场关于“长久”的仪式,也是好的。是他偷来的时光。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勒进自己的骨头,声音压在温子苏的肩窝,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濒死般的颤栗和决绝:
“好。初六,我陪你去。”
马车在青石路上微微颠簸,车厢内暖炉散着融融的热意,与外间的寒气彻底隔绝。
温子苏任由谢承续将脸埋在自己颈窝,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紧箍在自己腰间、几乎要嵌入骨血的力道,将下颌在他的发顶轻轻蹭过,像是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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