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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澜山顺从地躺下去,陆驰把毯子拉到他胸口,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停留了好久才离开。
他直起身的时候,沈澜山拉住了他的手腕。
“材料别看得太晚,”沈澜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困意,“你也该倒倒时差。”
陆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送到唇边碰了碰,低声说了一个字:“好。”
他关上门走出去的时候,沈澜山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陆驰在门口站了几秒,把袖口的扣子解开,卷到小臂,然后大步走向沈澜山的办公室。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调出小周发来的邮件,开始逐页审阅那份新遗嘱的扫描件。
咖啡机在他右手边嗡嗡地响着,萃取出一杯浓缩,黑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瓷杯里晃了晃,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拍摄棚的灯光打得雪亮,白色背景板前,贺泽正按照摄影师的指令调整着姿势。
他穿着一件剪裁凌厉的黑色皮衣,内搭深灰色高领衫,下身是同色系的窄腿裤,整个人像是从暗黑系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着,快门声密集得像雨点。
贺征靠在拍摄棚角落的折叠椅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杯拿铁,目光淡淡地落在前方那个正在镜头前摆pose的弟弟身上。
他的表情很淡,但视线始终没有移开过。
贺泽在镜头前的状态和在生活中完全不同。
生活中的贺泽无厘头,乐天派,有时易燃易爆,嘴巴比脑子快,说出来的话经常能把人噎死。
可一旦站在镜头前,他就像换了个人,所有的攻击性都收敛成了一种慵懒而锋利的美感,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挑衅,每一帧画面都像是在讲一个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故事。
“好,很好,贺泽你往左边偏一点头,对,就这个角度,别动——”摄影师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来,带着兴奋。
贺泽微微偏头,下颌线在侧光下勾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闪光灯又响了一阵,摄影师才满意地喊了停。
“辛苦了,休息十分钟换下一套。”
贺泽从背景板前走下来,那种镜头前的疏离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慵懒。
他扯了扯领口,皮衣的拉链硌得他锁骨有点疼,他正想抱怨两句,余光瞥见角落里坐着的贺征,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贺征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有人靠近,还没来得及抬头,腰上就多了一双手臂。
贺泽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
皮衣的拉链硌得贺征肋间生疼,他皱了下眉,但没有躲开。
“拍完了?”贺征问,语气平平的。
“累死了。”贺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哥,我腰疼,腿也疼,脖子也疼,全身都疼。”
贺征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你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你骨密度比正常人高百分之十五,骨头硬得能当锤子用,别在这跟我演。”
贺泽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在他肩上蹭了蹭鼻子:“那是骨头硬,跟肌肉酸痛有什么关系?哥你到底有没有同理心?”
贺征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贺泽的半张脸,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嘟着,确实是一副累得不轻的样子。
但贺征太了解他了,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十次里有九次半是装的,剩下半次可能是真的饿了。
“中午想吃什么?”贺征语气依然不咸不淡。
贺泽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了亮,但嘴上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调调:“随便吧,我什么都吃不下,就是累,要不我们先去车上吧,我在车上躺一会儿。”
他说着就要把贺征从椅子上拉起来,手臂还牢牢箍在他腰上,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侧。
贺征被他拽着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两根手指捏住贺泽的腕骨,轻轻一掰,就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摘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老实点。”贺征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贺泽的手被掰开了,但人没退开,还挨着贺征站着,一脸不以为然地努了努嘴:“反正那天晚上你又不是没——”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贺征的手已经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
手掌贴上来的时候,贺泽的嘴唇刚好碰到他的掌心,触感温热干燥。
贺征的指节很长,骨节分明,一只手掌几乎盖住了他半张脸。
贺泽眨了眨眼,睫毛扫过贺征的手指。
贺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闭嘴。”
贺泽得了便宜还卖乖,揉了揉被捂过的嘴巴,语气无辜得让人想打他:“我又没说别的,你紧张什么?”
贺征看着他,目光沉沉地。
贺泽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视线,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看贺征,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种距离太近了,近到贺征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狡黠的光,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然后贺泽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再说了,又不是亲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从不在台面上说的事实上。
贺征的眼神变了,他看着贺泽,看了好几秒,贺泽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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