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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下午，苏糯把赵大娘、李大婶、小翠、赵红叫到办公室，说了扩产的事。赵大娘说又要扩？去年才扩的，今年年初又扩的，现在再扩，厂子要占半个村子了。苏糯说占不了半个村子，但确实要再租两间房。李大婶说人不够怎么办。苏糯说招，再招二十个。小翠说包装机不够。苏糯说再买两台。赵红说炸制间也小了。苏糯说轧制间搬到新车间去，旧车间改做原料仓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扩产的方案定了下来。苏糯在本子上记了满满两页，合上本子，说辛苦大家了。赵大娘说不辛苦，厂子大了，我们脸上也有光。李大婶说就是，以前出门人家叫我“李大婶”，现在出门人家叫我“苏记食品厂的李大婶”。小翠说我也是，“苏记食品厂的小翠”。大家都笑了。

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桃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月光下像一幅铅笔画。苏糯靠在陆峥肩膀上，说今天接了几十个电话。陆峥说嗯。苏糯说手都接酸了。陆峥拉过他的手，帮他揉手腕。陆峥的手粗糙，但力道刚好，苏糯舒服得眯起眼睛。

“陆峥哥，你说咱们这个厂，能开多久？”苏糯问。

陆峥想了想，说只要点心好吃，就能一直开。

苏糯笑了，说你这个回答太实在了。陆峥说实在的话才能信。

苏糯闭上眼睛，听着陆峥的心跳。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今年枣树结了不少枣，苏糯打下来晒干了一部分，留着冬天煮粥。他想起三年前刚下乡的时候，连枣树都不认识，以为枣子是地里长的。现在他知道了，枣子是树上结的，桃也是，日子也是。

“陆峥哥，明年咱们在院子外头再种两棵桃树。”苏糯说。

“行。”陆峥说。

“种一棵水蜜桃，一棵蟠桃。”

“行。”

“等结了果，给每个工人发一筐。”

“行。”

招工人

扩产的消息放出去不到半天，村口的大槐树下就围满了人。

苏糯原本打算让赵大娘帮忙物色人选，像往常一样悄悄招几个熟手。但这次不一样，二十个名额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周边几个村子，连隔壁李家庄、王家庄都有人骑着自行车赶来。赵大娘站在食品厂门口，被几十个妇女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像炸了锅。

“赵大娘，我家大闺女手巧，您见过的！”

“我儿媳妇以前在公社食堂帮过厨，有经验！”

“赵大娘，您帮我说句话，我什么活都能干！”

赵大娘被吵得头晕，朝厂里喊了一嗓子。苏糯从办公室出来，看到门口黑压压一片人，愣了一下。他知道扩产会招人，但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他搬了一张桌子，在门口坐下来，对大家说：“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着急。”

队伍排了二十多米长。苏糯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一个一个地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住哪个村，以前干过什么活，家里几口人，能不能接受倒班。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问得很清楚，像查户口。赵大娘在旁边帮他看手——干活的手和没干过活的手不一样，茧子的位置和厚度骗不了人。

陆峥站在苏糯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他不说话，但每个来面试的人都会先看他一眼——那个一米九的壮汉往那一站，比什么招牌都好使。有些心虚的，看陆峥一眼就缩了，连队都不排就走了。赵大娘说陆峥像一尊门神，把妖魔鬼怪都挡在外面。陆峥说我是怕有人闹事。苏糯说他招人你怕什么闹事。陆峥说人多了就有人不服。

面试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苏糯的本子上记了六十多个人，他挑了二十个——手巧的、利落的、不挑事的、家里支持出来干活的。落选的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拉着苏糯的袖子不肯松手。苏糯一个一个地劝，说下次扩产优先考虑你们。陆峥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但那些哭闹的人看到陆峥的脸，声音就小了。

赵红从炸制间出来倒水，看到门口的场景，走过来问苏糯要不要帮忙。苏糯说你帮我带新来的那批人去领工服。赵红点了点头，带着二十个新人进了仓库。新工服是藏蓝色的，左胸口印着“苏记食品厂”五个小红字。赵红帮她们一件一件地试，大小不合适就记下来，说回头让厂里改。

小翠从包装间探出头来，看到那么多新面孔，吹了一声口哨，说苏哥你这是要搞大跃进啊。苏糯说不是大跃进，是正常扩产。小翠说扩多少。苏糯说百分之四十。小翠说那我的包装间要加几个人。苏糯说三个，你自己挑。小翠眼睛一亮，说苏哥你太好了。

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桃树的叶子落光了，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条上，像一幅黑白画。苏糯靠在陆峥肩膀上，说今天面试了几十个人，嗓子都说哑了。陆峥把水杯递给他，说喝点。苏糯喝了一口，说新来的二十个人，下周一上岗，你负责培训。陆峥说行。苏糯说你不能光“行”，你要说话。陆峥说什么。苏糯说你跟她们讲话的时候声音大一点，别把人家吓跑。陆峥说我声音不大。苏糯说你不用大，你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声音。陆峥嘴角弯了一下，说行。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今年晒的干枣装在布袋里，挂在屋檐下，风吹过时有淡淡的甜味。苏糯说明天把枣子收进来，天冷了，放着容易潮。陆峥说已经收了。苏糯转过头看着屋檐，布袋不见了。他说你什么时候收的。陆峥说你面试的时候。苏糯笑了，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趁我不在的时候做。陆峥说你在的时候做你也不看。苏糯说我看。陆峥说你看的是我，不是活。苏糯的脸红了，把脸埋在陆峥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胡说什么”。陆峥没有说话，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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