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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夜深,风雪还没停,巡夜的脚步与更鼓声隔着重重院墙传来,像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琅舟却像从这张网里长出来的人,哪里有暗哨,哪里有盲角,哪一班守卫换值会慢上半盏茶,他闭着眼都认得。
他沿着西侧矮墙掠过去,借着雪光避开两拨守卫,又从一处废弃角门折进世子院后侧。
门果然虚掩着,只留了一道缝,像是早有人等着。
琅舟停了停,伸手推门。
门内暖意扑面而来。
寝殿里地龙烧得极足,铜壶里的水正咕嘟作响,茶香混着淡淡药气,一下子将外头那股血腥雪气隔在了门外。
李相荀坐在暖榻边,手里执着一把银嘴小壶,像是算准了他什么时候会来,连头都没抬。
“来了。”
琅舟站在门边,肩背被寒风吹得发木,忽然就觉得自己满身血污,和这屋里的暖、静、净,格格不入。
他垂下眼,正要跪。
“免了,过来。”
李相荀声音温和,像在叫一个晚归的人过去喝盏热茶。
琅舟却没动。
李相荀抬眸看向他:“怎么,刑堂把你腿也打坏了?”
“没有。”琅舟低声道。
“那站着做什么?”
琅舟视线落在脚下。
那片地毯从波斯来,厚软得几乎能没过靴底,此刻门口那一小块,已经被他身上的血滴脏了。
“属下身上不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会脏了您的地毯。”
李相荀看了他片刻,像是被这话逗得有些无奈,唇边轻轻一弯:“我叫你过来,是怕你弄脏地毯么?”
琅舟不答。
“还是说,”李相荀把小壶搁下,慢条斯理道,“你被打傻了,不肯听我的话了?”
这话说得仍旧不重,琅舟后背却倏地绷紧了。
他刚往前挪了半步,李相荀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两人离得近了,琅舟才看清他今日穿得极简,袖口微微挽起,指节修长,掌心肯定温热得不像冬夜里的人。
也正因这样,琅舟越发不敢抬头,只低低道:“主上,属下……”
李相荀没让他说完,抬手便扶住了他的手臂。
琅舟呼吸一窒,下意识想退,背后的伤口却经不起这一扯,疼得他眼前一黑。
下一瞬,他已被李相荀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软榻上。
“别动。”李相荀道,“你再逞强,我今晚就该去陆药师那里抢人了。”
琅舟撑着榻沿:“属下不敢。”
“你不敢的事,今晚已经做了不少。”
李相荀从一旁案几上取来一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淡淡的冷香立刻漫出来。
琅舟认得那味道,呼吸微微一顿:“雪玉膏?”
“倒还识货。”李相荀垂眸看他,“太医院一年也供不出多少,陆青霜前几日刚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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