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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安静静地躺在担架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腕已经被医护人员做了初步的加压包扎,但纱布依旧在不断被鲜血渗红。
季云深坐在一旁,死死盯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微弱起伏的胸膛。
手上、身上沾满的、属于季时安的鲜血,此刻冰冷粘腻,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以及……那句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你终于来了”。
他终于来了?
所以,这一切……这场惨烈到极点的“自杀”,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疯狂行为,只是为了……逼他出现?逼他来到他面前?
一股冰冷的、掺杂着暴怒、后怕、以及某种更深沉窒闷的寒意,从季云深的脊椎一路窜升,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顶级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花香混合的气息,试图掩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残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季时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露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瘦了很多,原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此刻锋利得有些嶙峋,眼窝深陷,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即使是在昏迷中,也带着一种易碎而妖异的美感,像一尊被精心修补、却裂痕宛在的东方瓷器。
季云枫和谭玲玲守在床边,面容憔悴。
谭玲玲的眼睛红肿不堪,握着儿子没有受伤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又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极力压抑着抽泣。
季云枫也红了眼眶,这个一贯懦弱的男人此刻脸上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心疼和后怕,他几次想开口对昏迷的儿子说点什么,喉咙却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反复用湿毛巾擦拭季时安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季宗临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脸色沉郁。
他看着床上面无人色的孙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惊怒,是后怕,或许还有一丝懊悔,但最终都被惯常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掩盖。
他坐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宣示。
季家的子孙,生死都由季家掌控,哪怕闹到这个地步。
季云深站在床的另一侧,距离不远不近。
他换掉了那身染血的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上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冷峻,下颌线绷得极紧。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季时安苍白安静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床头监护仪上跳跃的绿色数字和曲线,却映不进床上那个人半分影子。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在审视一件出了严重故障、但总算抢救回来的昂贵物品。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沉重,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谭玲玲压抑的啜泣偶尔响起。
过了一会儿,季云深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看任何人,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起伏:“医生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失血过多,但输血及时,脏器没有受损,需要静养。”
“手腕的伤口深,要防止感染和肌腱神经的永久性损伤,恢复期会很长。”
季宗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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