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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小小。”

萧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小小转过头，看到萧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新编的竹躺椅——比沈老头那把新，比沈老头那把结实，比沈老头那把好看。他编了很久，从战后第一天就开始编，编了整整半个月。他的手不巧，编出来的躺椅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的竹条还翘起来了，扎手。但他很认真，每一根竹条都仔细打磨过，每一个接口都反复加固。

“萧烈师兄，你编这个做什么？”苏小小问。

萧烈把新躺椅放在屋顶上，放在沈老头那把旧躺椅旁边。两把躺椅并排摆着，一新一旧，一丑一美，但都很用心。

“一把给师父，一把给我。”萧烈说，“以后我陪师父看日落。”

苏小小的眼眶红了。

“萧烈师兄，你真傻。”

萧烈咧嘴笑了：“我知道。”

苏小小低下头，擦掉眼泪。她看着那两把并排的躺椅，看着那把旧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躺椅，看着那把新的、歪歪扭扭但很结实的躺椅，心里忽然觉得，师父没有走。他还在，在风里，在云里，在落霞峰的每一个角落。

李长安把自己关在炼器房里，关了整整半个月。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不停地敲打、锻造、淬火。炉火映红了他的脸，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锤子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苏小小给他送饭，他放在一边，凉了也不吃。赵小胖给他送水，他放在一边，忘了喝。萧烈去看他，他说“别、别进来，我、我在做、做一件重要的东西”。

半个月后，他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剑身通体金色，剑刃锋利无比，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金色的宝石。剑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剑柄上刻着两个字——“萧烈”，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这、这是给、给你的。”李长安把剑递给萧烈，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的铁剑碎了，我、我给你做了、做了一把新的。用、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我、我存了好多年的。”

萧烈接过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滑过。剑身冰凉，但剑柄上还残留着李长安掌心的温度。他举起剑，轻轻一挥，金色的剑气从剑身上迸发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弧。剑气比以往更加凝实，更加锋利，更加有力。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金色的灵光将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大师兄。”萧烈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李长安憨厚地笑了笑：“不、不用谢。你、你是我师弟，应、应该的。”

萧烈握着那把剑，握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演武场中央，举起剑，开始练剑。金色的剑气在空中绽放，比以往更加耀眼，更加绚烂。他想起师父，想起师父说“小子，你一定能成为最强的剑修”时那双浑浊但认真的眼睛。他不知道能不能成为最强的剑修，但他知道，他会努力。因为师父说过，他可以。因为大师兄给他做了一把最好的剑。

赵小胖瘦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变好看的瘦，而是一种不自觉的、因为心里有事所以吃不下东西的瘦。他的脸不再是圆滚滚的，下巴尖了一些；他的肚子不再是鼓鼓的，腰带松了两个扣眼。苏小小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他看着饭桌上的菜，半天不动筷子。赵小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永远是第一个动筷子、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人。

萧烈问他：“小胖，你是不是在想师父？”

赵小胖沉默了很久。

“嗯。”他说，“师父说，我画符的天赋百年难遇。师父说，等我修为上去了，整个修仙界没有人比我更强。师父说，他等着看我成为符箓大师的那一天。”

“他等不到了。”

萧烈看着他，看着那张瘦了一圈的、依然带着婴儿肥的脸。

“等得到的。”萧烈说，“师父在看着我们。”

赵小胖抬起头，看着萧烈。

“真的？”

“真的。”

赵小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符纸和一支符笔。他坐在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符。他的手不再抖，他的笔不再歪，他的符不再烧。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灵光流转，符文清晰。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画到手指酸痛，画到墨汁用尽，画到月上中天。

他画了三阶雷符，五张，全部成功。成功率百分之百。

他看着那五张雷符，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了。

“师父，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我做到了。”

顾清舟没有去沈老头的房间，没有坐沈老头的躺椅，没有喝沈老头的老酒。他只是在院子里坐着，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他在想沈老头，想沈老头第一次见他的样子——躺在屋顶上，醉醺醺的，眯着眼睛看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想沈老头说“小子，你那点事，老头子我都知道”时的表情——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看透一切后的淡然。

想沈老头说“对得起我这几个徒弟”时的语气——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托付。把李长安、苏小小、赵小胖、萧烈，把落霞峰的所有人，托付给他。

他没有辜负沈老头的期望。他对得起萧烈，对得起苏小小，对得起李长安，对得起赵小胖。他对得起所有人。

但他对不起沈老头。沈老头死了，他没有保护好他。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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