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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行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安安转身看着他,顾知行穿着深色大衣,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跟他平时上班差不多,但安安觉得他今天看起来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眼神,可能是嘴角的弧度,很小,但安安看到了。
“走吧。”安安说。
两个人出门。安安走在前面,顾知行跟在后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安安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安安伸手拉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安安松开手,两个人走出去。
民政局在城东,开车半小时。安安坐在副驾驶,顾知行开车。安安看着窗外,天还是阴的,云很厚,但没有下雨。路两边的树叶子黄了,有的落了,有的还挂着。安安看了一会儿,转头看顾知行。顾知行开车的时候很专注,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
“顾知行。”
“嗯。”
“你开错路了。”
顾知行看了一眼路,确实开错了。他应该在前面那个路口右转,但直行了。他没有说话,在下一个路口调头。安安看着他,顾知行的耳朵红了。
“你开错路了。”安安又说了一遍。
“嗯。”
“你紧张了。”
顾知行没有回答。安安没有再说话,他把手伸过去,放在顾知行换挡的手上,按了一下。顾知行的手凉凉的,被他按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到了民政局,门口没有人。安安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上面写着“婚姻登记处”。安安看了一会儿,顾知行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安安转过头看着他,顾知行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安安先笑了。
“进去?”安安问。
“进去。”
两个人走进去。大厅里有人,不多,几对情侣坐在椅子上等着,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看手机。安安和顾知行走进去的时候,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安安没有注意,他去窗口领了表,拿了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顾知行。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开始填表。安安拿起笔,手有点抖,字写歪了。他看了一眼顾知行,顾知行的手很稳,字写得端端正正,跟他的笔记本一样。安安深呼吸了一下,重新写。名字、出生日期、住址、职业——安安在职业那一栏写上“花样滑冰运动员”,写完了看了一眼,觉得这几个字写得很顺,比前面的都好看。他把表填完,放下笔。顾知行也填完了,把表递过来。
“检查一下。”顾知行说。
安安接过来,看了一遍。顾知行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整整齐齐。安安看着“顾知行”三个字,看了几秒,把表还回去了。
“没错。”
两个人把表交到窗口,工作人员是个大姐,四十多岁,戴眼镜,接过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安安,又看了一眼顾知行。
“你们是一对?”大姐问。
安安说:“是。”
大姐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了两张单子,让他们去旁边等。安安拿着单子,坐在椅子上。顾知行坐在他旁边。
“她问‘你们是一对’。”安安说。
“嗯。”
“她看出来了。”
顾知行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们填的表是一样的。”
安安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等了大概十分钟,有人喊他们的名字。安安站起来,顾知行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到窗口,工作人员让他们签字、按手印。安安拿起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不抖了,字写得很稳。签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顾知行签。顾知行签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写一份很重要的文件。签完了,两个人按手印,安安的指腹有茧,按上去不太清楚,又按了一次。工作人员把两张证递过来,红色的封面,上面写着“结婚证”三个字。
安安接过来,翻开,看着里面自己的名字和顾知行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他看了几秒,合上,放进口袋里。顾知行也把证收好了。
“恭喜。”工作人员说。
安安说:“谢谢。”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站在门口。天还是阴的,云很厚,但没有下雨。安安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本红色的小本子,硬硬的,有点硌手。他看着顾知行,顾知行也在看他。
“顾知行。”
“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知行想了想。“合法关系。”
安安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了,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两条缝。他笑得蹲在了地上,蹲在民政局门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顾知行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安安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笑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走吧,回家。”安安说。
顾知行看着他。“不回去训练?”
“今天请假了。”
“什么时候请的?”
“昨天。”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头发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滑完一套漂亮节目之后站在冰场中央喘气的样子——满足的,安心的。
“那回家。”顾知行说。
两个人走回车上,安安坐在副驾驶,把那本结婚证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名字、日期、钢印,都好好的。他把证放回去,又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你看了三遍了。”顾知行说。
“我想看。”
顾知行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安安把证收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天还是阴的,但安安觉得今天的天很好看,云厚厚的,像棉花,像小时候小熊肚子里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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