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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摸了摸他的头,安安的头发还是翘着,被摸了一下也没有变服帖。她说:“乖。”
安安被沈暮牵着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顾知行。顾知行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没有跟出来。安安朝他挥了挥手,顾知行也挥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手轻轻动了一下。
安安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安安坐在后座,抱着小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闪一闪地照进来,照在小熊的鼻子上,亮一下,暗一下。
“妈妈。”安安说。
“嗯。”
“顾知行记了我好多事情。”
沈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情?”
“就是我的事情。”安安说,“他从我四岁就开始记了。”
沈暮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他记了很久。”
安安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小熊的头顶上。小熊的毛软软的,蹭得鼻子痒痒的,他没有打喷嚏,就是埋着,闻着小熊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顾知行家床单上的味道。
“妈妈。”安安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觉得顾知行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暮没有说话。安安等了一会儿,从后座探出头来,看着妈妈的后脑勺:“妈妈,你听到了吗?”
沈暮说:“听到了。”
安安缩回后座,靠在座椅上,把小熊举起来,对着小熊的脸说:“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我知道。”
他把小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车在开,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照在眼皮上,亮一下,暗一下。安安在亮和暗之间,慢慢睡着了。
康复
康复日历涂满的那天,安安起了个大早。
第二十一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先伸了伸右腿——伸直了,不疼。又弯了弯,不疼。用手按了按膝盖外侧,按下去有一点点酸,但不是疼,是那种很久没动过之后被按到的感觉,像睡久了压麻了的胳膊。
他掀开被子,滑下床,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客厅。
茶几上的康复日历还摊着,二十个笑脸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最后一个格子空着,白白的,等着他。安安蹲下来,拿起那支黄色水彩笔,拧开盖子。他先画了一个圆,圆画得很圆,比前面所有的圆都圆。然后画了两个眼睛,一样大,一样圆。最后画嘴巴,弯弯的,翘起来,像真的在笑。
画完以后,他把水彩笔盖上,把日历举起来,看了很久。然后他跑去厨房,沈暮正在煮粥。安安站在厨房门口,把日历举得高高的,说:“妈妈!看!涂完了!”
沈暮转过身,看到安安举着日历,脸上全是笑,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上下两排牙齿。他的头发还是翘着的,睡衣扣子又扣错了一颗,领口一边高一边低,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脚趾头因为激动蜷着。
沈暮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日历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看了看安安的脸。安安的眼睛亮亮的,比日历上那个笑脸还亮。
“二十一天了。”沈暮说。
“二十一天了!”安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然后把日历抱在怀里,转身跑了。他跑到客厅,把日历贴在冰箱门上。贴的时候贴歪了,撕下来重新贴,还是歪的,又撕下来,这次贴正了,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了。
他跑到沙发旁边,把小熊抱起来,举到冰箱前面,让小熊也看日历。“小熊,你看!涂完了!”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哇!好厉害!”
他抱着小熊转了一圈,转完有点晕,坐在了地上。他坐在地上,抱着小熊,看着冰箱上的日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跑去给方教练打电话。
“方教练!我日历涂完了!”安安对着手机喊,声音大到方教练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膝盖不疼了?”
“不疼了!按的时候有一点点酸,但是不疼!”
方教练说:“那明天来冰场,先滑半小时,不许跳。”
安安说好,挂了电话,又给大哥发了一条语音。他对着手机说:“大哥,我日历涂完了!膝盖好了!你下次回来看我滑冰!”发完以后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大哥,你笑一下。”过了几秒,大哥回了一条语音,安安点开,里面只有很短的一声——“嗯。”
安安听了两遍,觉得大哥可能笑了,也可能没笑。他把手机放下,去刷牙了。
第二天,安安去冰场的时候,顾知行已经在看台上了。安安换好冰鞋,站起来跺了跺脚,鞋带系得很紧——他在家练了二十一天系鞋带,现在已经系得很好了,不用别人帮忙。他走到冰场入口,停下来,看着冰面。冰面刚浇过,平平的,亮亮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安安伸出脚,用冰刀轻轻刮了一下冰面,刮下来一小片碎冰,细细的,亮晶晶的。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冰刀切进去的脆响,熟悉的,好听的。
他踏上冰面,滑了出去。
他滑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一步一步地蹬,一步一步地滑。膝盖不疼,就是有点不自在,像穿了新鞋子,需要适应一下。滑了一圈,膝盖没有疼;滑了两圈,还是没有疼。第三圈的时候他加快了一点速度,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安安的嘴巴咧开了。
他滑到看台边上,停下来,仰头看着顾知行:“膝盖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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