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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迟到。安安还没滑完。”顾知行说着,从大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安安平时坐的位置旁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小毯子,叠好,放在保温杯旁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暖宝宝,放在毯子上面。
朵朵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嘴巴微微张着:“你带了好多东西。”
顾知行没有回答。他从小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纸盒子,白色的,上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十字。
“那是什么?”朵朵问。
“药。”顾知行说,“安安喉咙还没好彻底,我妈说这个润喉糖可以吃,不苦,水果味的。”
朵朵看了看那个小盒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饼干袋子,把饼干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藏完又觉得不应该藏,又拿出来了,放在膝盖上。
安安滑完半小时,方教练吹了哨。安安停下来,站在冰场中央,喘了两口气——不是很喘,就是正常的呼吸,他的体力比生病前差了一点,但比他想象的好。他滑到出口,走出来,换好鞋,走到看台上。
顾知行和朵朵并排坐着,中间空了一个座位——那个座位上是保温杯、毯子、暖宝宝、小纸盒,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安安在中间坐下来,看了看左边的东西,又看了看右边的人。他先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梨汤,和上次一样的,温温的,甜甜的。
“好喝。”安安说。
顾知行点了点头。
安安把保温杯放下,又拿起那个小纸盒,打开,里面是一板润喉糖,淡黄色的,透明的包装纸。他抠了一颗出来,放进嘴里。是蜂蜜柠檬味的,不苦,酸酸甜甜的。安安含着糖,腮帮子鼓了一小块,说话有点含糊:“好吃。”
顾知行又点了点头。
朵朵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安安一直没动她的饼干,忍不住了:“你不吃饼干吗?”
安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袋子,打开,拿出一块小熊饼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说:“脆的。”
“跟上次一样脆!”朵朵高兴了。
安安又吃了一块,这次嚼得很慢,好像在仔细品味。吃完以后他说:“还是脆的。”
朵朵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
安安把第三块饼干也吃了,然后把袋子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裹上顾知行带来的小毯子,毯子是深灰色的,很大,把他整个人包住了,只露出一张脸。毯子上有顾知行家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干净净的味道。
“暖和吗?”顾知行问。
安安点了点头。毯子太大,他点了点头,毯子就滑下去了一点。他又缩了缩脖子,把毯子拉上来,只露出眼睛。
朵朵看着他裹在毯子里的样子,说:“你好像一只蚕宝宝。”
安安眨了眨眼,没有说话。顾知行在本子上写:“今天安安裹着毯子,像蚕宝宝。朵朵说的。”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我同意。”
安安不知道顾知行写了什么。他靠着椅背,含着润喉糖,裹着毯子,左边是顾知行的梨汤和暖宝宝,右边是朵朵的饼干袋子(空的),口袋里还有那幅画——他画的那幅,冰场上有戴眼镜和扎辫子的人。
他把那幅画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放在膝盖上。
“这是给你们看的。”安安说。
朵朵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戴眼镜的是顾知行!这个扎辫子的是我!这个冰场是我们的!”
顾知行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画上的冰场是蓝色的,上面画了几条白色的线代表冰刀划过的痕迹。戴眼镜的小人站在一边,扎辫子的小人站在另一边,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安安把自己画在了正中间,两只手张着,在做旋转。
顾知行看了几秒,说:“我眼镜画歪了。”
安安低头看了看,确实歪了,左边镜片比右边大。他说:“我下次画好一点。”
“不用。”顾知行说,“歪的也挺好。”
朵朵指着自己的辫子说:“我的辫子画得太长了,都快到地上了。”安安看了看,确实很长,像两根面条。他说:“你的辫子本来就长。”
朵朵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可以接受,就没再说什么了。
安安把画折好,放回口袋里。他裹着毯子,靠着椅背,看着冰面上还在训练的其他人。冰刀刮冰面的声音远远的,尖尖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声音,但不冷,因为毯子很暖和,因为梨汤还在胃里暖暖的,因为润喉糖的甜味还在舌头上。
他忽然说了一句:“生病不好玩。”
朵朵说:“当然不好玩。”
“但是病好了来冰场,很好玩。”
顾知行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在本子上写:“安安说病好了来冰场很好玩。他说‘很好玩’的时候,眼睛比平时亮。”
安安不知道顾知行写了这个。他喝完最后一口梨汤,把保温杯盖好,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他走到冰场入口,回头看了一眼看台上的两个人——一个在写笔记,一个在晃腿。
“我再滑一会儿。”安安说。
方教练说过只能滑半小时,但安安觉得自己还有力气。他滑到冰上,没有跳,没有转,就是滑。一圈,两圈,三圈。他的影子在冰面上跟着他,瘦瘦的,小小的,像一个黑色的纸片人。
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听到看台上传来两个声音。
一个是朵朵的:“周许安!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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