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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剩下的饼干重新折好,把两块巧克力并排放在一起,把玻璃弹珠放在巧克力旁边,把皱巴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把东西重新装进口袋,抱着小熊,光着脚跑回自己房间了。跑的时候口袋里的东西哗啦哗啦响,像装了一袋会唱歌的小石头。
争风吃醋
朵朵来了以后,冰场变得比以前吵了。
不是那种让人头疼的吵,是那种像多了一只小麻雀的吵——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一会儿飞到这边,一会儿飞到那边。安安以前习惯了安静,冰场上只有冰刀刮冰面的声音、方教练的哨声、偶尔几句指令。现在多了朵朵的声音。
“周许安!你看我!”“周许安!你等等我!”“周许安!你刚才那个跳好高!”“周许安!周许安!周许安!”
安安以前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人叫这么多次。
第一次被朵朵追着喊的时候,他停下来,认真地对她说:“你可以叫我安安。”朵朵歪着头想了想,说:“可是周许安比较好听,三个字,叫起来像唱歌。”安安说:“那你叫吧。”朵朵就继续叫“周许安”,叫得更起劲了,好像得到了许可一样。
顾知行坐在看台上,把这一幕记了下来:“朵朵叫他全名,安安说可以叫她叫。安安好像不讨厌。”
他写完之后看着“不讨厌”三个字,又划掉了,改成“不烦”。想了想,又把“不烦”划掉了,空在那里。
顾知行发现自己不太确定安安到底是什么感觉。这让他有点不舒服。他以前觉得自己很了解安安——他什么时候会摔,摔了多久能爬起来,喝水喝几口会停,耳朵什么时候会红,他都知道。但朵朵来了以后,安安身上多了一些他不确定的东西。
比如,安安开始留零食了。
以前安安的口袋里只有冰场钥匙、一颗备用创可贴、有时候一颗糖。现在他的口袋里装着朵朵给的巧克力、朵朵给的饼干、朵朵给的一颗玻璃弹珠、朵朵给的一张贴纸(上面印着小兔子)。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在书包的小夹层里,拉好拉链,谁也不让碰。
顾知行有一次看到安安在整理那些零食,把巧克力按生产日期排了序——他问安安为什么要排序,安安说:“先给的先吃,后给的后吃。”
“那你怎么记得哪个是先给的?”
安安想了想,说:“我记得。”
顾知行觉得安安记得的不是生产日期,是朵朵给东西时候的样子。但他没有说出来。
有一天训练结束,安安坐在看台上喝水。朵朵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朵花——不是真花,是用彩色纸折的,花瓣有点歪,花茎是绿色的吸管。
“周许安,送给你!”朵朵把花递过来。
安安接过去,看了看。纸折的花,花瓣是粉色的,一共五瓣,每一瓣的大小都不一样。他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花瓣,纸花转了一下,吸管做的花茎在他手心里滚了滚。
“你折的?”安安问。
“嗯!我妈教我的,我折了三个,这个最好看。”朵朵说这话的时候很自豪,缺了的两颗门牙露出来,笑得很亮。
安安把花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花瓣的折痕有的深有的浅,粉色的纸有点皱,但安安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花。
“好看。”他说。
朵朵高兴得原地跳了一下,辫子上的蝴蝶结今天是大红色的,跳起来的时候像两颗小红豆在蹦。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折!每天一个颜色!”朵朵说完,跑回去找她妈妈了。
安安把纸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把它放在椅子旁边,换鞋的时候怕压到,又拿起来放在书包上面。装书包的时候怕折到,又拿起来,最后不知道放哪里,就插在了书包的侧袋里,花茎露在外面,粉色花瓣朝着天。
顾知行看到了那朵纸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他收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走到安安旁边,说:“走吧。”
安安站起来,背上包。纸花在侧袋里一摇一摇的,像一个小风车。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顾知行忽然说了一句:“我也会折纸。”
安安正在低头看自己的鞋带——又松了,他蹲下去系,没听清:“什么?”
顾知行没有重复。他站在安安旁边,等他系好鞋带,然后两个人一起上了车。
第二天,安安到冰场的时候,顾知行已经在了。他坐在老位置上,膝盖上放着一张纸,正在折什么。安安换好鞋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顾知行手里拿着一只纸鹤。白色的纸,折痕整整齐齐,翅膀对称,头尾笔直。他把纸鹤放在安安的保温杯旁边,然后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日期,好像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安安拿起纸鹤,放在手心里。纸鹤很小,比他的手掌还小,翅膀尖尖的,尾巴翘着。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按了一下纸鹤的背,纸鹤没有塌,很结实。
“这是给我的?”安安问。
“放你杯子旁边的。”顾知行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安安把纸鹤举起来看了看。纸鹤的翅膀上写了一个很小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安”。
他把纸鹤放进口袋里,和朵朵给的巧克力、饼干、玻璃弹珠、小兔子贴纸放在一起。口袋更鼓了,但他不在乎。
训练的时候,朵朵又追着安安跑。今天追的特别紧,安安滑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像一条小尾巴。安安做了个旋转,她也在旁边转,转了一圈歪了,爬起来继续转。安安做了个跳,她跳不起来,就在原地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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